“楼顶?”
“对。楼顶是玄武位,最高点。站在最高点,才能看到全局。”
她带我坐电梯到顶楼,然后走楼梯上了停机坪。天还没有亮,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白色,像有人在墨蓝色的纸上划了一刀。风很大,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赵助理裹紧了外套,站在楼梯口,没有上来。
“陈先生,”她说,“小心。”
“好。”
她下去了。铁门关上的声音在风里很快就消失了。
我走到停机坪的中央,面朝西边。深房的大楼在黑暗中矗立着,黑色的玻璃幕墙吸收了所有的光,只有顶上的航空警示灯在一闪一闪,像一只红色的眼睛。
黄田大道的五岔路口在下面,路灯把路面照得通亮。五条路像五条手臂,从一个中心点伸出去。凌晨三点,路上几乎没有车,红绿灯还在工作,绿变黄,黄变红,红变绿,循环往复,但没有人看。
我从怀里掏出罗盘,放在水泥地上。
指针在晃。不是电子厂那种剧烈的旋转,是一种持续的、有节奏的晃动。像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跟某种频率同步。
我蹲下来,用手指按住罗盘的边缘,感受它的震动。
气在动。从西边来的。深房大楼的方向。
我站起来,面朝西边,闭上眼睛。
爷爷教过我一种方法——不用罗盘,用心去感受气。罗盘是眼睛,眼睛能看到东西,但眼睛会骗人。心不会。心感受到的,是真的。
风从西边吹过来。不是自然的风,是气流动的风。凉飕飕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不是香,是一种金属的味道。铁锈、铜绿、生铁。这是“金”气。五行中金主杀伐、主争斗、主破财。
刘半仙在布阵。用的是金气。
我睁开眼睛,拿起罗盘。指针不再晃动了——它稳稳地指向西边,纹丝不动。不是正常的指向,是被人拽住的指向。像一根绳子,一头系在指针上,一头系在西边的某个点上,拉得紧紧的。
我开始布阵。
八卦镇煞阵——这是爷爷教我的第一个阵法。
阵法的原理不复杂。天地之间有八种基本的气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各管一个方向,各管一种气。八卦镇煞阵,就是把八种气调动起来,形成一个循环,把外来的煞气挡在外面。像一个漩涡,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
布阵的第一步:定中宫。
中宫是阵法的核心,所有气的交汇点。中宫的位置,在大楼的中轴线上,停机坪的正中央。我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直径一米,圆心中点了一个点。从口袋里掏出朱砂,倒在手心里,搓匀,然后蹲下来,用手指蘸着朱砂,在圆心点了一个红点。
朱砂是至阳之物。这一点红,就是阵法的“眼”。
布阵的第二步:定八卦方位。
我拿出罗盘,测出八个方向。
正北是坎,主水,数一。
东北是艮,主山,数八。
正东是震,主雷,数三。
东南是巽,主风,数四。
正南是离,主火,数九。
西南是坤,主地,数二。
正西是兑,主泽,数七。
西北是乾,主天,数六。
每一个方向,都要放一样东西。爷爷教我的口诀是:“坎水用铜钱,艮山用石头,震雷用桃木,巽风用朱砂,离火用灯烛,坤地用黄纸,兑泽用白米,乾天用玉片。”
我没有带那么多东西。但我有五帝钱。五帝钱是铜的,属金,金生水,可以代坎水。我有朱砂,朱砂是至阳之物,可以代离火。我有黄纸,黄纸属土,可以代坤地。我有玉佩,玉佩是玉的,可以代乾天。
但震雷的桃木、艮山的石头、巽风的白米、兑泽的铜镜——我没有。
我站在停机坪中央,想了几秒。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奶糖是甜的。甜属土,土能生金。但震雷需要的是木——桃木是木,奶糖不是木。
我把奶糖放在地上,用手指在它旁边画了一个“震”卦。卦象是两短一长,两短是阴,一长是阳。画完之后,我念了一句口诀:
“震为雷,动万物。无木以气代之。”
气。用气代替实物。爷爷说过,阵法的核心不是东西,是气。东西只是气的载体。如果你能直接调动气,就不需要东西。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我试了。
我闭上眼睛,把手掌放在奶糖的上方,想象“震”的气场——雷,震动,春天,东方,青色,生发。手掌下面开始发热,不是皮肤的热,是气场的热。奶糖在手掌下面微微震动——不是奶糖在动,是气场在动。
我睁开眼睛。奶糖还在原地,没有变化。但罗盘的指针,动了一下。
它不再死死地指向西边了。它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松了一根绳子。
成了。
我用同样的方法,在艮山位放了一粒石子——从鞋底抠下来的,黄田大道路面上的碎石子,沾着泥土和沥青。在巽风位放了一张收据——赵助理给我的施工收据,纸上还有油墨的味道。在兑泽位放了一滴口水——吐在手指上,点在水泥地上。
八个方位,八个东西。乱七八糟,不成体统。但气在动。
我站起来,退到中宫的位置,低头看罗盘。
指针不再晃动了。它稳稳地指向南方——不是被人拽住的稳,是自然的稳。阵成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在中宫的红点上,面朝西边。
西边,深房大楼的方向,一团黑色的气在凝聚。
刘半仙的五鬼运财阵,要成了。
五鬼运财阵——这个阵我在爷爷的书里见过。
阵法的原理跟八卦镇煞阵相反。八卦镇煞阵是把气收在里面,不让外面的进来。五鬼运财阵是把外面的气吸过来,运到指定的地方。五鬼不是真的鬼,是五种气——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五气汇聚,形成一个漩涡,把周围的气都卷进来。
气卷进来之后,经过阵法的转化,变成“财气”,运到指定的位置。刘半仙指定的位置,应该是深房集团的大楼。或者赵家铭的口袋。
五鬼运财阵的核心,在五岔路口。
五条路,五种气。刘半仙在路口布一个阵,把五路的气都吸进来,然后引向西边——深房大楼的方向。气从路口来,经过他的阵法,变成财气,灌进赵家铭的口袋里。沈氏集团是这条气路上的第一站。气从北边来,经过沈氏大楼的正门,然后流向路口。刘半仙在路口截流,沈氏的气就被截走了。
我站在楼顶上,看着西边的天空。天边的那一抹白色变得更亮了,但西边的天空还是黑的。在黑幕中,我能看到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