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滚烫,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她仰起脸,嘴唇微动,正欲说什么——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
是聂曦光的。
她歉意地冲他眨眨眼,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妈”。
周辰神色未变,只是将她往自己身侧轻轻带了半步,挡住了门楼缝隙里漏下的、正午最烈的那束光。
她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变得清亮又轻快:“妈!嗯,刚吃完糖粥,对,苏州特产!……没有没有,我哪会乱跑,就在拙政园门口买碗粥的工夫……放心,周辰陪我呢,他可细心了,连我爱喝温的都记得……”
周辰垂眸,看着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无意识用小指勾住自己手腕的姿势,看着她耳后那颗褐色小痣在光下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正站在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顶层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身后整座城市的灯火洪流。而她转身对他笑,眼里没有丝毫被繁华吞没的惶惑,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莽撞的亮。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精密如钟表的心跳,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彻底乱了节拍。
电话很快挂断。她长舒一口气,扑过来抱住他胳膊:“搞定!我妈说下周让我带周辰回家吃饭,她要亲自考察!”
周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考察什么?”
“考察你有没有偷偷抽烟喝酒打游戏啊!”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还有,考察你碗筷摆得正不正,会不会给长辈夹菜,最重要的是——”她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考察你愿不愿意陪我回金陵,去看我爸妈坟前的那棵槐树。”
周辰呼吸一滞。
槐树。
他当然记得。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站在墓碑前,雨水顺着额角流进领口,手里攥着一份尚未拆封的DNA鉴定报告。报告结论栏写着:聂曦光与聂建国夫妇,生物学亲子关系概率99.9999%。
而他的父亲,周振国,正躺在三百公里外的ICU里,脑死亡已持续十七天。
那晚他站在雨里,第一次意识到,有些真相比谎言更锋利,而有些守护,必须建立在永恒的隐瞒之上。
“周辰?”她轻轻推他,“发什么呆?”
他回神,抬手将她额前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薄胎瓷:“好。我陪你去。”
话音未落,左耳深处,第三声“滴”清晰响起。
系统界面血红刺目:【强制回溯协议激活倒计时:23:59:59|警告:观测者情感熵值突破安全阈值|最终裁决权移交主控AI】
这一次,没有选项,没有缓冲。
只有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终局指令。
周辰握着她手的力道极轻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仿佛只是拂去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牵起她,转身走向园外。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边缘在青砖地上微微晃动,像一幅即将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聂曦光蹦跳着走在前面,裙摆扫过石阶缝隙里钻出的蒲公英,绒球簌簌炸开,飘向暮色渐浓的天空。
她没看见,周辰在转身的刹那,悄悄摘下了左手腕上那只老旧的机械表。
表盘玻璃下,秒针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逆向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而他望着她飞扬的发梢,终于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曦光,这次换我……为你跳一次崖。”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只有拙政园深处,一株百年古藤悄然抖落三片枯叶,坠入幽暗的池水,连涟漪也未曾惊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