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像陈年药柜深处飘出的甘草香。

    司齐握着手机，望向窗外。

    夜色已浓，西湖方向灯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竟如无数盏青莲灯浮于水面。

    他忽然想起开机仪式那天，黄蜀芹导演蹲在断桥石栏边，用手指蘸着湖水，在青砖上画了个歪斜的圆圈：“司监制，你说这圆圈里，是困着白蛇，还是护着许仙？”

    当时他怎么答的？

    ——“圆圈从来不是边界，是起点。”

    此时此刻，包间里觥筹交错声重新响起，却不再喧嚣，而像潮水退去后，滩涂上细沙流动的微响。

    司齐放下手机，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茶汤碧绿，叶脉舒展，沉底的茶叶静静铺成一小片微缩的西湖。

    他喝了一口。

    苦涩之后，回甘绵长。

    远处，金山寺的钟声悠悠撞来，撞碎了窗上浮动的霓虹，撞散了杯中摇曳的灯影，撞得人耳膜微颤，心尖发烫。

    周学文突然举起酒杯，醉眼朦胧却目光灼灼：“司老师，这杯，敬您——敬您没本事把钱拉来，更敬您有胆子，把‘白蛇’这两个字，重新写进咱们这代人的命里！”

    司齐没碰杯，只将杯中残茶倾入窗外夜风。

    碧绿的液体在半空划出一道微光，坠向看不见的黑暗。

    风里，似乎有谁在唱——

    “西湖水干，江潮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不是戏腔，不是念白，是风吹过断桥石缝时，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呜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