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抚过那“七蒸七晒”四字，突然喉头一哽。

    原来不是没有故事。

    是她忘了听。

    窗外，冬阳不知何时移至窗棂中央，金光泼洒进来，恰好笼罩住她摊开的手札，也照亮了信纸末尾那个“齐”字的最后一捺——那一捺拖得极长，收锋锐利，如剑出鞘，却又在尽头微微回钩，似有千钧之力，终归于沉静。

    陶惠敏没再看信。

    她合上手札，动作轻得如同合上一只沉睡的眼。

    然后，她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机，拨通了市场部经理的分机。

    “立刻召集所有区域主管，今晚七点，会议室。”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像冰面下奔涌的暗流，“告诉他们，取消原定下周‘冬季膏方促销’方案。我要他们拿出一份新的——关于‘久光老方新说’的全年传播规划。”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张总……那……那要不要……联系一下司齐老师？”

    陶惠敏的目光，缓缓落在信纸角落那个钢笔签名上。

    良久，她低声道：“不。先别联系。”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字字清晰：

    “让他……再等等。”

    话音落下，她没挂断电话，只是将听筒轻轻搁回叉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坠入深潭。

    而深潭之下，一场无声的潮汛，已然悄然涨起。

    同一时刻，文化馆三楼东窗下。

    司齐正伏案修改《新白娘子传奇》续集大纲。稿纸堆得半尺高，铅笔屑落满桌面。他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茉莉花茶，花瓣沉在杯底，蜷缩如初生的芽。

    窗外，杭城的冬阳正一寸寸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墙上那幅褪色的《富春山居图》摹本上。

    他忽然停笔，抬头望向窗外。

    梧桐枝桠间，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动空气，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低头，蘸了蘸墨水，在稿纸空白处，用极小的字，补了一句：

    >——人心之转，有时比剧本改稿，更需耐心。

    笔尖悬停片刻，墨滴将坠未坠。

    他轻轻一抖手腕，那滴墨，稳稳落入纸面，洇开一朵小小的、饱满的墨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