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

    “所以……”他干涩地开口，“你不是来宣战的？”

    卡洛转过身，白衣下摆在数据流中轻轻扬起。他望向窗外——现实世界午后三点的阳光正斜斜切过玻璃幕墙，在地板上投下锐利的光带。光带边缘，一只灰麻雀正蹦跳着啄食窗台缝隙里的面包屑。

    “我是来交作业的。”他说。

    话音未落，整层楼所有AR眼镜同时震颤。员工们视野里，原本悬浮的《誓约》开发界面骤然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息邀请函：

    烫金字体缓缓铺展——

    【诚邀《誓约》全体开发同仁】

    【参与‘便携版荣耀誓约’共创计划】

    【首期议题：如何让一款游戏，既能在通勤地铁上单手通关，又能让美术总监在咖啡馆用平板画出最终立绘？】

    底部署名处，一行小字如墨迹未干：

    【提案人：卡洛·阿加塔（ID：CA-001）】

    【协作者：铃音·阿加塔（ID：LY-001）】

    【特别顾问：陈砚（原画组）｜煤车（编剧组）｜远山（策划组）】

    煤车盯着最后那个“特别顾问”字样，突然捂住脸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声里混着鼻音。

    “操……”他抹了把眼睛，从抽屉深处翻出那张被揉皱的便利贴，展开，郑重其事地贴回显示器边框，“那我先把‘玩家叛变系统’的初稿重写一遍……这次加个前置条件——必须先通关便携版三十次。”

    陈工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眶微红：“我下午就去申请调岗，转去做便携版UI适配。如果……如果能让我重画莲见的加载动画，我想把那只梧桐叶，画进她剑鞘的纹路里。”

    远山策划默默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LY-001_特训日志】。他敲下第一行字：

    【Day1：发现女儿比老子早三小时看懂了伤害溢出机制】

    卡洛静静看着这一切。数据流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条光河，倒映出无数个正在低头敲代码、调参数、涂改草稿的身影。那些身影有的穿着《誓约》文化衫，有的戴着印着公司logo的鸭舌帽，还有的只是套着洗得发白的居家T恤——但此刻他们头顶都浮着同一个标签：

    【便携版共创者 · Lv.1】

    “卡洛。”弥央的声音忽然从AR频道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吗？”

    卡洛仰起脸。透过办公室落地窗，他看见现实世界的云层正被风吹散，露出湛蓝底色。一只真正的灰麻雀振翅掠过玻璃，翅膀扇动时抖落几星细小的光尘——那光尘飘进AR投影的边界，竟被系统自动识别为【环境互动粒子】，在卡洛袖口凝成一朵转瞬即逝的微型蒲公英。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很好。”

    光河中，铃音的卡通头像突然弹出，叼着棒棒糖晃荡双腿：“爸爸！托管班阿姨说晚饭吃咖喱饭！你答应过陪我吃完的！”

    卡洛投影的指尖停顿半秒，随即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弧线。整层楼的AR眼镜同步闪烁，每个人视野右上角，悄然浮现出一行暖黄色小字：

    【倒计时：00:47:23】

    【任务：护送铃音·阿加塔回家】

    【奖励：解锁‘家庭晚餐’隐藏剧情线】

    煤车盯着那行字，突然伸手拽下自己脖子上的工牌，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用力刻下两个字母：LY。

    陈工望着窗外梧桐树影，悄悄把手机壁纸换成了莲见持剑而立的剪影——背景不再是虚空，而是染着夕照的厨房窗台。

    远山策划长舒一口气，第一次觉得手机屏幕的蓝光如此温润。他点开便携版《荣耀誓约》，选择莲见作为今日练习英雄。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点击匹配按钮，而是反复拖动技能栏，看那些图标在指尖下泛起细腻的金属光泽。

    卡洛的投影开始变得稀薄，边缘泛起珍珠母贝般的柔光。他最后望了一眼这间喧闹起来的办公室，转身走向电梯厅。白衣拂过空气时，带起一串细碎的数据光点，如同夏夜流萤。

    “对了。”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下周例会，记得带便携版测试反馈。另外——”光点在他肩头聚拢，凝成一枚小巧的AR徽章，自动发送至全员设备，“这是铃音设计的共创者徽章。她说，要让所有愿意蹲下来和孩子说话的大人，都配得上这枚星星。”

    电梯门无声滑开。卡洛步入其中，身影在金属门映照里渐渐淡去。最后一刻，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那动作很轻，却像拨开了某层无形的雾障。

    整栋大楼的玻璃幕墙忽然集体反光，亿万道光线折射交织，在楼宇之间织就一片流动的星穹。星穹之下，有人摘下AR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有人笑着把便携版安装包转发给老家的母亲，还有人对着窗玻璃哈了口气，在朦胧水汽上用指尖写下：

    【CA+LY=∞】

    电梯缓缓下行。卡洛的投影彻底消散前，视野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弥央卧室窗台上那盆绿萝——藤蔓正沿着AR设备的支架攀援而上，在现实与虚实交界处，抽出一粒嫩绿的新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