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垂下手。

    就在此时，白源泽腕上青蛇纹路突然暴起！蛇首昂然扬起，张开没有牙齿的巨口，喷出一股粘稠黑雾。雾气并未扩散，而是如活物般蜷缩、压缩，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球，静静悬浮于他掌心。

    “新酿的‘蚀髓丹’。”白源泽声音平淡无波，目光扫过众人，“服之，可暂避蚀文反噬，亦能……窥见一线‘真实’。”

    他指尖轻弹，黑球离掌，悠悠飘向许源。

    许源盯着那枚黑球，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自己扭曲变形的面容，以及身后密室岩壁上，那些疯狂游走的蚀文。更诡异的是，镜面倒影里，他额角竟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正缓缓渗出幽蓝色液体——那液体滴落之处，倒影中的地面无声溶解，露出下方无尽虚空。

    他在倒影里，已开始“蚀化”。

    白源泽在逼他选。

    服丹，成为蚀文傀儡，却能保住外面所有人；拒丹，山腹崩塌，七人性命即刻断绝。

    许源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蚀文蠕动的沙沙声。

    他伸手，不是去接丹，而是探入自己怀中，摸出一方素白帕子——那是陆依依前日硬塞给他的，上面用淡青丝线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蝉，针脚稚拙，却透着股执拗的生机。

    “白长老。”许源将帕子摊开，覆盖在自己左手上，“您可知，这方帕子，是郡主亲手所绣？”

    白源泽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隐没。

    “郡主说，蝉蜕壳时，最怕风。稍有不慎，新翼未展，便坠地成泥。”许源声音渐沉，左手缓缓握紧帕子，指节泛白，“所以她绣这只蝉时，特意让翅膀边缘多绕了三圈丝线，说这样……风再大，也吹不散。”

    他顿了顿，目光如淬火寒刃，直刺白源泽双目：“可您这颗丹，却连三圈丝线都不如。它想吹散的，不是蝉翼，是人心。”

    话音落，许源五指猛然攥紧！

    帕子瞬间绞紧，青蝉在指缝间扭曲变形，丝线崩断之声细若游丝。与此同时，他丹田内，八枚血噬徽记齐齐一震，其中一枚——正是昨夜刚以“盗天地”术从江北超市货架上强行攫取的蚝油瓶标签所化——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

    那血光并非向外迸射，而是向内坍缩，如黑洞般疯狂吞噬周遭幽雾！雾中祁沧海的人脸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星云瞳孔剧烈收缩。而许源脚下手指，那剧烈震颤的猩红光点，竟被这股吸力硬生生拽离指尖，投入血光之中！

    “你！”白源泽瞳孔骤然收缩，腕上青蛇纹路疯狂扭动，似要挣脱束缚。

    许源却已松开帕子。

    素白帕子飘落，那只歪斜的青蝉静静躺在地上，翅膀完好，针脚依旧稚拙，却仿佛有了呼吸。

    他抬脚，轻轻踩在帕子上，鞋底碾过蝉翼。

    “蚀髓丹？”许源望着掌心那枚悬浮的黑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您错了。真正能吹散人心的……从来不是风。”

    他指尖微屈，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不斩白源泽，不破黑球，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入黑球表面——那唯一一处，倒影中自己额角裂痕渗出蓝液的位置！

    嗤——

    黑球无声炸开，没有冲击，没有声响，只有一缕极细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银线，被剑气裹挟着，电射而出，瞬间没入许源自己眉心！

    剧痛如冰锥贯脑！

    许源身形晃了晃，眼前无数蚀文疯狂旋转、放大，几乎要将他神魂撕碎。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刹那，丹田内，那枚刚吞噬了猩红光点的血噬徽记，猛地爆发出温润玉光。光芒流转，竟在识海中凝成一面小小水镜。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扭曲倒影。

    而是此刻，天阙大厦艺人宿舍的厨房。

    陆依依正低头搅动锅中面条，蒸汽氤氲，模糊了她鬓角碎发。赵阿飞蹲在灶台边，伸着脖子看汤色，手里还捏着半截葱花。杨小冰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灶台，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23:59:47。

    时间流速，确实被监督者锁死了。

    许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血丝退尽，只余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他看向白源泽，声音平静无波：“丹，我收下了。至于‘真实’……”

    他抬手，指向密室穹顶。

    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幅巨大虚影——正是天阙大厦外景。影像微微波动，清晰映出公寓楼外，几道黑袍身影正悄然逼近，袖口绣着的衔尾蛇纹，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您瞧，他们来了。”

    许源微笑：“这次，换我们请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