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闭上眼,还没进入状态,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自己头顶。
睁眼一看。
……是笔记本。
怎么回事!
刚才不是已经解决了上官芭...
许源没说话,只是指尖一挑,三道幽光自袖中游出,如活物般绕着维修间穹顶盘旋一周,随即无声无息没入地面。整间屋子的阴影忽然浓稠起来,仿佛被墨汁浸透,连空气都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那老者喉结一滚,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短刀柄上,却没敢拔——他认得这术法。不是寻常通幽,是“九渊引脉”,专断灵脉接续、遮蔽天机感应的禁术。传说此术只存于墟门秘典残卷,连祁沧海当年执掌监察司时都未能参透全貌。
“你……”老者声音干涩,“你怎会墟门禁术?”
许源垂眸,靴尖碾过地上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血色在幽光映照下泛着青灰:“因为你们的‘魔剑’杨小冰,三个月前在罗浮山脚替我挡了七记‘蚀心钉’,钉钉入骨,钉钉断脉。她濒死时攥着我的手腕说——‘别信祁沧海给你的名单,名单第三页倒数第二行,写的是‘傅锈衣’,可傅锈衣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话音落,维修间内一片死寂。
杨小冰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抖,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许源缓步上前,在她身前三尺站定,从怀中取出一枚半融的青铜符片,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中央刻着一个歪斜的“锈”字——正是当年傅锈衣殉职时所佩的本命符。
“傅锈衣没三个徒弟。”许源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耳膜,“大弟子叛逃,投了万物归一会;二弟子失踪,尸骨无存;最小的那个,现在正替你们在防空洞底下挖地道,用指甲抠开三尺厚的玄铁岩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而你们口中的‘叛徒’杨小冰,是傅锈衣临终托付的‘遗嘱执行人’——她手上那枚玉简里,封着傅锈衣最后一道魂印。只要她心念一动,魂印自爆,方圆十里所有‘蚀心钉’将逆向引爆,连带着你们体内那些被祁沧海偷偷种下的‘归墟蛊’,全得炸成灰。”
老者额角沁出冷汗,右手已从刀柄滑向左袖暗袋——那里藏着一枚催命蛊哨。
许源却忽然笑了。
一笑之间,指尖弹出一缕银丝,快如电闪,缠住老者左腕。银丝勒进皮肉,竟不流血,只泛起淡淡霜色。老者浑身一僵,经脉瞬间凝滞,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别试。”许源收回手,“你袖里那哨子,是祁沧海亲手炼的‘牵机引’,吹响之后,哨声会先震碎你自己的耳鼓,再顺着血脉钻进心窍——但前提是,你得活着吹完三个音阶。”
他俯身,从杨小冰染血的衣襟里抽出半截断刃。刃身漆黑,刃脊嵌着七颗黯淡星砂——那是通幽司独有的“锁星纹”。
“知道为什么叫‘魔剑’么?”许源用断刃轻轻刮过自己掌心,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悬浮成七粒赤红血珠,“因为她练的不是剑,是‘饲剑’。每杀一人,剑吸其怨气,她吞其精魄。十年来,她杀了一百六十三个该死之人,也吞了一百六十三道将散未散的执念。这些执念在她丹田里日夜嘶吼,逼她清醒,逼她记住——谁该死,谁不该死。”
杨小冰闭了闭眼,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受伤幼兽的呜鸣。
许源把断刃递到她眼前:“现在,轮到你选了。”
“第一,我带你走。但从此你不再是通幽司统领,也不是万物归一会的魔剑。你只是杨小冰,一个被所有人背叛过的普通人。你会遗忘所有功法,抹去所有灵纹,连名字都要改——墟门有规矩,叛逃者若想重入,须剜双目、断三脉、自焚道基。”
“第二,我帮你杀出去。但你得留下一样东西。”许源目光如刃,直刺她双眼,“你左眼瞳仁深处,藏了傅锈衣最后一道‘观微镜’。它能照见所有伪装之下的真实面孔——包括祁沧海脸上那张人皮。”
杨小冰倏然睁眼。
左瞳之中,一点幽蓝骤然亮起,如寒潭底沉睡千年的萤火,忽被惊醒。
许源颔首:“果然还在。他以为你重伤失智,就把这最后底牌当废料埋进你识海——可惜,他忘了傅锈衣教过你‘养火不焚心’。”
维修间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打斗,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呻吟。
许源侧耳一听,嘴角微扬:“水塔塌了。看来他们找到入口了。”
话音未落,整座维修间剧烈震颤!天花板簌簌落下灰泥,墙壁浮现蛛网状裂痕。远处传来修士厉喝:“结‘六合困龙阵’!瓮中捉鳖,一个不留!”
老者脸色灰败,终于明白为何许源迟迟不动手——他在等。
等敌人把所有退路堵死,等所有耳目都聚焦于此,等整个江北市的灵力潮汐都被调动起来,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唯有如此,才好一刀斩断。
许源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没有掐诀,没有诵咒。
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随风散入地下:“盗三界……开。”
刹那间,天地失声。
不是寂静,是“空”。
仿佛整片空间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连光线都绕道而行。维修间内所有人的影子齐齐消失,连呼吸都停滞半息。老者低头,看见自己左手五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指节缝隙间浮现出细密星点——那是被强行抽离的灵力正在逸散为原始星尘。
“他……他不是要盗灵力……”老者声音嘶哑,“他是要盗‘界’!”
许源没理他。
他转身,扶起摇摇欲坠的杨小冰,将她左眼那点幽蓝光芒轻轻按进自己右眼。
视野陡然翻转。
世界褪去所有表象,只剩最本质的“线”。
红线是杀机,蓝线是禁制,金线是因果,黑线是……人皮。
他一眼望穿维修间西侧土墙——墙后三尺,伏着七名身披墨甲的修士,每人眉心皆嵌一枚赤色晶石,晶石内部,一条纤细黑线蜿蜒而出,直通百里之外的太和殿偏殿。
祁沧海就在那儿。
许源右眼幽蓝暴涨,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座微型水塔虚影,塔顶锈迹斑斑,塔身裂痕纵横——正是杨小冰藏身的那座。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水塔地基下面,埋着‘归墟引脉阵’的阵眼。他们不是在围捕,是在‘收网’——要把所有漏网的墟门残党,连同你这个‘活饵’一起,炼成新的归墟蛊母。”
杨小冰浑身一颤,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半片薄如蝉翼的皮。
许源伸手接住,指尖拂过那层皮——皮下隐约可见淡金色血管搏动。
“人皮之下,还是人皮。”他冷笑,“祁沧海,你把自己裹了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