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木纹之中——那匣底内壁，赫然嵌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幽黑，分明淬了见血封喉的鸩毒！

    王允眼角剧烈抽搐。

    他明白了。吕布根本没打算接什么玉珏，更无意迎娶什么貂蝉。那紫檀匣里的温侯印信，是诱饵；而匣底三枚毒针，才是真正的“定契”——若他王允今日敢应下这门亲事，明日便是尸横司徒府！因为这毒针，本就是他王允数月前亲手交给李肃的“断义之礼”，专为今日准备！

    原来，从始至终，吕布都在等他露出獠牙。

    “有趣……”董卓忽然抚掌，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火起北邙，人缚辕门，粮械尽焚——此等手段，倒与当年丁原将军麾下，处置叛卒之法，一般无二啊。”

    吕布缓缓抬头，目光如电，直刺董卓双目：“相国明鉴。布只知忠义，不知叛逆。若有宵小假借布之名行不轨之事……”他顿了顿，方天画戟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长吟，戟尖所指，赫然是王允脚下阴影，“布，必亲手斩之！”

    王允额角冷汗终于滑落。

    他知道，吕布这句话，是说给董卓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那戟尖所指的阴影里，正藏着昨夜他密遣入北邙山放火的死士——而此刻，那些死士的脖颈上，想必已架上了并州军最锋利的环首刀。

    殿内檀香氤氲，混着远处飘来的焦糊气息，竟凝成一种诡异的甜腥。百官垂首，无人敢抬眼。只有董卓与吕布的目光在半空绞杀，如同两柄无形巨斧劈开空气，溅起无声惊雷。

    就在此刻，宫门之外，一道清越笛声破空而至。

    笛声初时如溪涧泠泠，继而似松涛阵阵，最后竟化作龙吟九霄，直贯云汉！满殿金玉器皿嗡嗡震颤，连董卓腰间玉珏都发出清鸣。众人惊惶四顾，却见殿门处不知何时立了一名青衫少年，手持一管碧玉笛，眉目疏朗，唇边噙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林牧麾下，夜影军师，郭嘉，见过诸公。”少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奉我家主公之命，来取一样东西——北邙山军营失火时，被焚毁的《并州军屯田图》残卷。此图关乎百万黎庶口粮，还望相国……行个方便。”

    董卓眼中杀机暴涨，却未开口。

    郭嘉已缓步上前，袖中指尖轻弹，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微微扭曲——那烟雾竟在半空凝成一行朱砂小字：【十方战场，缺一观礼者。】字迹未散，烟雾已倏然钻入王允袖口。

    王允浑身剧震，袖中那枚刚收下的玉珏，瞬间化为齑粉。

    郭嘉却已转身，笛声再起，如惊鸿掠影，消失于宫墙尽头。只余下满殿文武，望着彼此惨白的脸，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仿佛要撞碎胸膛。

    而吕布，依旧单膝跪在丹墀之下。

    他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方才托匣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已渗出细密血珠，沿着掌纹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缝隙里，洇开一朵朵暗红小花。那血珠色泽奇诡，竟隐隐泛着淡金色泽，仿佛熔化的龙鳞。

    他忽然想起昨夜策马出城时，赤兔断蹄处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丝丝缕缕的紫气。那紫气升腾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条微缩的五爪金龙虚影，龙首昂然，龙爪箕张，仿佛随时要撕裂苍穹。

    原来，所谓“断蹄之辱”，从来不是羞辱。

    是祭礼。

    是天地神将榜榜首，向天地神女榜榜首，献上的第一份血祭。

    也是他吕布，向这乱世，亮出的第一颗獠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