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郭图、许攸、荀谌等人在默默地走动着,与邺城的大族联系。
韩馥之才能,之底蕴,邺城的大族其实都看在眼里。随着冀州北部的中山常山钜鹿郡等沦...
“同意了?”荀谌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竹简“啪”地一声坠地,碎成三截。他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青玉镇纸,滚落于地,发出清脆裂响——那玉角崩开一道细纹,恰如他此刻心绪的崩裂。
郭图却未动,只缓缓抬手,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三下,似敲在人心鼓面:“林牧……竟真肯谈?”
侍从额角沁汗,垂首不敢直视:“回军师,林牧亲口所言:‘袁公既遣使议和,当以诚相待。然东光之劫,非我本意,实乃蒋奇高翔二将私通敌国、构陷良民、屠戮百姓在先,我不得已而清君侧。今愿以八万降卒、三千俘获将领之性命为质,换袁公一道敕令:即刻撤回涿郡兵马,禁绝一切针对幽州百姓之征伐,并于三日之内,公开向广阳郡、涿郡遗民下罪己诏,明发天下,自承其过。’”
大帐内死寂如墓。
牵招喉结滚动,下意识攥紧腰间刀柄;何茂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而不觉;就连素来沉稳的文丑,也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不是惊于林牧的狮子大开口,而是惊于他竟将“广阳郡之事”四个字,堂而皇之钉在了谈判桌正中央!
那是袁绍最深的疮疤,是荀谌亲手埋下的毒饵,更是整个联军不敢宣之于口的禁忌。
可林牧不仅说了,还把它当作谈判的基石,当作勒索的刀锋,当作悬在袁绍头顶的断头铡!
“他……他如何得知广阳郡真相?”郭图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铁。
侍从低头,声音更轻:“林牧说……‘尔等遣荀谌入广阳,命其携毒粮入城,分发于饥民之手,三日后暴毙者逾三万。又假借流民之名,驱其子侄百人入山,尽斩于涧谷,伪作山匪所为。此等事,连汝等帐中记室誊抄密档时,墨迹未干,便已被我太平道天机阁录于《幽冥簿》中。’”
“轰——!”
荀谌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天机阁?!
他浑身一颤,手指骤然痉挛,竟将案角一方紫檀砚台生生捏裂!墨汁迸溅,如泼洒的黑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朵狰狞墨花。
——天机阁,是太平道残部暗中重建的情报中枢,传说中连董卓西凉军营中灶火添了几把柴、曹操作战前夜咳了几声,皆能纤毫毕现。可荀谌从未真正相信过它的存在,只当是江湖谣传。如今林牧竟能引其为证,且句句直指密档细节……那墨迹未干四字,分明是说——他们誊录密档的当夜,天机阁探子便已伏于梁上!
冷汗瞬间浸透荀谌内衫。
他踉跄一步,扶住案几才未跌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数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彻骨的寒意——对方早已洞悉全局,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每一张牌的背面纹路。他所有精心铺设的伏笔、所有欲盖弥彰的遮掩、所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嫁祸,全在林牧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皮影戏。
“军师!”郭图低喝,一把扶住荀谌臂膀,“莫乱阵脚!他若真握有铁证,何须谈判?早该檄文遍传天下,将主公钉死于耻辱柱上!他这是虚张声势,是试探,是逼我们自曝破绽!”
荀谌闭目,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眸中阴鸷渐聚,却多了一丝被逼至绝境的狠戾:“不错……他不敢。因为一旦捅破这层窗纸,便是彻底撕毁诸侯间最后一点体面。届时天下诸侯虽恨袁公,却更惧林牧——一个能无声无息渗透进冀州核心、掌握主公起居饮食乃至军中文书誊录流程的敌人,比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
他缓缓抬手,抹去指尖墨迹,动作极慢,仿佛在擦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所以……他给了台阶。只要我们应下三事,他便将八万降卒、三千将领完好奉还,东光城劫掠所得,亦可折价以粮草军械抵偿。甚至……他愿暂缓对重合城的围困,默许我军调兵布防。”
“代价呢?”文丑沉声问。
荀谌目光如刀,扫过众人:“代价是……我们承认广阳郡之祸,出自袁公之令。而这道罪己诏,必须由袁公亲笔朱批,加盖天禄印、虎符玺、渤海郡守印三方大印,且需由八百里加急,同步传至洛阳太尉府、长安司徒署、以及扬州、荆州、益州、幽州、并州五大州刺史台——不得删减一字,不得延迟半日。”
帐内空气凝滞如铅。
牵招倒抽一口冷气:“这……这岂非将主公置于不义之地?天下士人,谁还敢投效?”
“不。”荀谌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锐利,像淬了毒的钩镰,“正因如此,才显出我主之胸襟!试问天下诸侯,谁敢在兵败之后,坦承己过?谁敢将自家丑闻昭告四方?唯我主袁公,四世三公,素重清誉,宁可自损威名,亦不使百万黎庶蒙冤!此非示弱,乃是立德!”
郭图瞳孔一缩,随即恍然,击节而叹:“妙!军师此策,化腐朽为神奇!若真行此诏,反能收拢幽州人心——百姓见袁公认错,必感其诚;士族见袁公重诺,反疑林牧挑拨离间;更妙的是,一旦诏书发出,林牧便再无借口继续劫掠,否则便是逼迫袁公背信,失道寡助!”
“可主公……未必肯允。”何茂低声提醒。
荀谌冷笑:“所以,我们得让主公‘不得不允’。”
他转身,踱至帐壁悬挂的冀州舆图前,指尖重重戳在涿郡位置:“文丑,你即刻再赴南皮,不必劝谏撤军——只将林牧所提三事,原封不动呈上。再附一句:‘林牧言,若三日无诏,他便将广阳郡密档全文,连同三百名幸存饥民、七十具孩童尸骸,一并送往洛阳、长安两都,交由太尉、司徒亲审。’”
文丑浑身一震,猛然抬头:“军师,此举……是逼主公就范啊!”
“正是。”荀谌侧脸线条冷硬如铁,“若主公宁可背上屠民恶名,也不肯低头,那便随他去吧。反正……冀州溃散在即,幽州已失,青州又横亘八千【地煞破罡弩】,他袁绍,还能剩下什么?”
帐内一片死寂。
众人这才真正明白——荀谌早已不将赌注押在袁绍身上。他要的,是袁绍在绝境中的一搏,是林牧与袁绍不死不休的决裂,是诸侯联军终于撕下面具、亮出獠牙的时刻。
而这场谈判,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传令!”荀谌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令高干、许攸即刻整肃阳信城兵马,暂缓进攻乐陵——改为日夜佯攻,虚张声势,务必让林牧以为我军主力仍在青州方向!另,密召乌丸、鲜卑各部使者,告诉他们——若愿出兵助我袭扰幽州后方,袁公愿以渤海盐铁专营权,换取其十万铁骑!”
“喏!”牵招、何茂齐声领命。
“还有……”荀谌顿了顿,目光扫过郭图,“郭祭酒,你亲自走一趟东光城外。带上五百精锐,伪装成溃兵,混入林牧劫掠队伍。我要知道——他麾下那些‘裹挟’的百姓,究竟是真是假;那些玩家领主交易来的户册,是否真录入周天搬运决名录;更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