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杀六个坊主?
看来,
在占据黑崖城后,白簌簌并没有选择大举进攻,而是采取斩首行动,将边境周遭有名的魔修逐个斩杀。
此举虽有风...
青君搁下茶盏,指尖在青玉桌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越微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涟漪无声漫开,连隔壁席上正与顾棠音笑谈的苏玄戈都眉峰微动,目光斜斜扫来,只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举杯饮尽杯中灵酿。
青君没看旁人,只低头望着自己刚擦净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虾壳碎屑的微涩,指甲边缘沾了点淡红虾膏,像是未干的血痕。他忽而笑了,不是讥诮,不是懒散,而是极轻、极缓、极沉的一笑,仿佛从骨缝里沁出来的温润,又似寒潭深处浮起的月影。
“磊落?”他低声道,嗓音压得极低,近得只有身侧三个徒儿能听清,“你们当真以为,为师抢宝贝,是图它值钱?”
知微执壶添茶的手一顿,茶水将满未满,悬于杯口一线,晶莹欲坠。
今儿正把最后一块风灵雀腿骨含在嘴里吮吸,闻言鼓着腮帮子抬头,眼睫忽闪:“师父……不是吗?”
青君没答她,只抬手,用两指夹起桌上一枚被剥得干干净净的虾头——须足俱全,壳色透亮,竟似还活着一般,在他指间微微颤动。他凝视片刻,忽然屈指一弹。
“嗤。”
一声轻响。
那虾头化作一道银线,倏然射出,不偏不倚,正撞在雅阁西面那扇镂空云纹琉璃窗上。
窗未破,却骤然泛起一圈涟漪似的光晕,如水波荡漾,继而光影扭曲,显出一幅虚浮画面——
是罗霄洞天入口外,三日前。
画面里,九名灵隐宗弟子并排而立,赵黎居中,气息沉凝如渊;青君负手立于他们身后半步,黑袍垂地,发束松散,眉目清淡,眼神却冷得像淬过万载寒冰的剑锋。
而在他们对面,赫然是七道灰袍身影——衣角绣着细小的“东山”二字,袖口暗金丝线勾勒出虬结古松纹样。为首一人身形枯瘦,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隔着留影珠的影像,仍灼灼如烧炭,死死钉在青君脸上。
“陈教习。”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洞天已闭,人已归位。你既敢撕破脸皮,就不怕我东山一脉……踏平你抱朴峰?”
青君没说话,只缓缓抬手,将腰间一枚青玉牌解下,随手抛出。
玉牌在空中翻了三圈,稳稳落入赵黎掌心。
赵黎摊开手掌,玉牌正面刻着“灵隐”二字,背面却浮起一行新凝的朱砂小字——
【奉谕:查华岳孙长老擅启‘焚心阵’,勾结墟国‘蚀骨门’余孽,盗取洞天本源血髓,致七十二名燕国散修神魂湮灭,形骸枯槁,状若白骨傀儡。】
字迹未干,血光隐现。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雅阁内骤然死寂。
连丝竹声都停了一瞬。
知微手中茶壶“哐当”一声磕在案几上,热茶泼出半盏,洇湿了她袖口一截素白流云纹。今儿嘴里的骨头“啪嗒”掉进碗里,油星溅到下巴上都浑然不觉。金丹则整个人僵住,连护在怀里的风灵雀盘都忘了抱紧,两只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瞳孔里映着那尚未散去的残影,仿佛还在烧。
青君这才慢条斯理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丝帕,慢悠悠擦着指尖——仿佛刚才弹出的不是一枚玉牌,而是一粒沾了秽物的尘埃。
“东山真人没张嘴,但没张嘴的,从来不止他一个。”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们以为,他为何不敢亲自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徒儿惊愕未褪的脸,最后落在金丹涨红的小脸上,唇角微扬:“因为……他怕的不是为师。”
“他怕的,是这枚玉牌背面的朱砂,是谁亲手写的。”
知微呼吸一滞,猛地抬头:“师父……您……”
“嘘。”青君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眸光温润,却深不见底,“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但你们得明白——”
他指尖轻点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坎上。
“所谓‘磊落’,不是不抢,而是抢得有道理;不是不狠,而是狠得有分寸;不是不怕,而是怕得……恰到好处。”
“他东山真人不敢踏平抱朴峰,不是怕我青君修为通天——我连金丹都不是。”
“他是怕……我背后站着的那位,早把他的底裤都扒下来,晾在凌墟界九大灵脉交汇的‘归墟镜台’上了。”
这话一出,金丹倒抽一口冷气,今儿直接捂住了嘴,知微却缓缓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她忽然想起洞天深处,苏青黛递来龙血菩提时,指尖无意拂过她腕间一道极淡的旧痕,低语如叹息:“原来……你是她的人。”
原来如此。
原来师父从不孤身。
原来那日洞天之外,华岳府众修面色惨白,并非全因留影珠——更因赵黎袖中滑落的半截青玉牌,牌角还沾着未干的、属于东山一脉独有的“松烟墨”。
青君不再多言,只端起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茶汤温润,回甘微涩。
就在此时,雅阁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三声,不疾不徐,却让顾棠音正在敬酒的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滞。她眼角余光扫向门口,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锐的寒芒,仿佛毒蛇吐信。
门被推开。
不是侍者。
是一名身着素灰布袍的老妪,发髻用一根枯枝挽着,脸上皱纹纵横如刀刻,双手枯瘦如柴,左手拎着一只斑驳陶瓮,右手拄着根乌沉沉的拐杖,杖首雕着一只闭目蟾蜍。
她一步跨入,满室灵果仙酿的馥郁香气竟如潮水般退开三尺,空气骤然变得清冷、沉滞,带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微腥。
所有宾客都不约而同地屏息。
连苏玄戈都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站起身。
——药王谷,守鼎人,柳婆。
她只在三十年前墟国大比时露过一面,此后便再未踏出药王谷禁地半步。传闻她一手熬炼的“镇魂汤”,能吊住金丹真人溃散的元神三日不散;她杖下碾碎的“断魄草”,可令元婴修士神识错乱七日如痴。
柳婆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华服,最终,定格在青君身上。
她没说话,只将那只斑驳陶瓮,轻轻放在青君面前的案几上。
瓮口未封,却无丝毫气味逸出。
青君却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那陶瓮,看了足足五息。
而后,他伸手,揭开了瓮盖。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