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不见黑暗,唯有一片沸腾的银色光雾。光雾翻涌片刻,竟凝成一只巴掌大的银色蝴蝶,振翅间洒落点点星尘,翩然飞向远处虚空树的方向。
林奇看着蝴蝶消失在枝叶间,喃喃自语:“原来……空间裂缝也能长出翅膀。”
他迈步下阶,黑色长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便悄然浮现出一朵微缩的银色莲花,莲瓣未绽即凋,化作细碎光点融入夜色。这并非刻意施为,而是法则圆满后,举手投足间自然流溢的道韵。
行至半山腰,忽见前方树影婆娑处,一道魁梧身影倚着古松而立。吞星兽啸天浑身金鳞在月华下泛着冷光,巨口微张,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枚青翠欲滴的果实——正是虚空树新结的嫩果。察觉林奇到来,他咧嘴一笑,獠牙森然,却莫名透着几分憨态。
“主人,您终于出来啦!”啸天含糊道,口中果实汁水四溅,“我偷摘了三颗果子,给您留了最大的那颗!”他爪中金光一闪,托出一枚拳头大的银色果实,表皮光滑如镜,内里似有星河漩涡缓缓旋转。
林奇接过果实,指尖触及果皮的刹那,果肉竟主动沁出一滴银露,顺着他手腕蜿蜒而下,所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密银纹,又迅速隐没。“你倒会挑。”他笑着摇头,“这颗是百年难遇的‘星璇果’,药效抵得上三百颗普通虚空果。”
啸天挠挠头:“我就觉得它亮堂,像您眼睛里闪的光。”话音未落,他忽然警觉抬头,鼻翼翕动,“咦?那边……有人在哭?”
林奇侧耳,果然听见断续抽泣声自山下竹林传来。循声而去,只见古塔奥独自坐在溪畔青石上,面前摆着三坛烈酒,其中一坛已空,另两坛封泥未启。他素来豪迈的脸上泪痕纵横,手中紧攥着一枚黯淡的青铜徽章——那是深空天才赛淘汰者的信物。
“奇哥……”古塔奥醉眼朦胧,见林奇走近,反而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液体顺着脖颈淌下,“你说……咱们当年一起抢灵矿、一起坑导师、一起在试炼场把蒙诺揍得满地找牙……这些事儿,现在怎么都变得像做梦似的?”
林奇默然,在他身边坐下,取出啸天给的星璇果,掰开一半递过去:“尝尝?”
古塔奥茫然接过,咬了一口,霎时瞪大双眼:“嘶……这味儿……比咱当年偷喝的导师私藏的星穹酒还冲!”
“所以啊,”林奇将另一半果肉送入口中,清冽甘甜在舌尖炸开,“梦里的酒再烈,也解不了现实的渴。可现实里的果子再苦,嚼碎了咽下去,总能长出新芽。”
古塔奥怔怔望着手中果肉,银色汁液在月光下流淌如泪。良久,他忽然大笑,笑声惊起竹林宿鸟,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混着果汁往下淌:“对!长新芽!老子明天就去接‘碎星矿脉’的开荒任务!听说那儿有上古空间风暴残余,正好练练我的‘崩山拳’!”
林奇笑着点头,仰头望向漫天星斗。银河如瀑垂落,亿万星辰明灭,每一颗光点,都是某处空间正在呼吸的痕迹。他忽然想起深空院主的话——法则有伤疤,亦有勋章。而人这一生,何尝不是在撕裂与愈合间跋涉?今日的勋章,明日或成新的伤疤;此刻的顿悟,来日或成更深的迷障。
可那又如何?
他指尖轻弹,一粒银色果核激射而出,落入溪流。果核随波逐流,飘向远方幽暗的水面。就在它即将没入黑暗的刹那,水面骤然漾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悄然亮起——
那是新生的虚空树幼苗,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壳、抽枝、舒展第一片嫩叶。
林奇收回目光,将最后一口星璇果咽下。喉间滚烫,仿佛吞下了一小团燃烧的星辰。
他知道,三日后子时,当法则海洋之门开启,等待他的将是比古星秘境更残酷的淬炼。但此刻,他只想静静坐在这里,听溪水潺潺,看友人醉笑,等东方既白。
因为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不会疲惫的神祇。
而是明知长夜漫漫,仍愿为挚爱之人,多燃一盏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