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对所有那些背叛自己、转投外神的下位信徒，群星会予以最严厉的惩戒——精准的高空抛物。
当然，也正因为对主神地位的看重，在某些必要的时候，祂们会和外在神...
酒馆里忽然安静下来，连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都清晰可闻。洋葱骑士探出半张被熏得微红的脸，盔甲缝隙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洋葱碎屑；帕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吧台边缘一道浅浅的刀痕——那是某日醉汉用匕首划的，后来被他随手拿砂纸磨平了，却忘了补漆；镰法把烟卷在指间转了半圈，烟灰簌簌落在木纹上，像一小截凝固的灰烬；老翁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已经按在了酒杯沿口，指节微微泛白，仿佛杯中不是果酒，而是某种亟待封印的活物。
方韵垂眸看着自己推过去的那杯酒，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映出烛光摇曳的碎影。她没碰它，只是静静看着，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却已陌生的旧物。那杯底沉着一枚温冷石，正缓缓释放着微弱寒意，将果酒沁得清冽透亮，酒液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晕，像是被月光浸透的蜜。
“你尝过了？”帕奇忽然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子。
方韵颔首，喉间微动：“炖得软烂，胡萝卜吸饱了肉汁，土豆粉糯不散，汤底有迷迭香和烤洋葱的焦香，最后撒的那点黑胡椒……是现磨的。”
洋葱骑士眨了眨眼，头盔缝隙里透出一点惊讶的光：“你连这个都尝出来了？”
“死诞者味觉退化三成，但嗅觉增强四倍。”她抬眼，左眸深处宵色微漾，“你们厨房角落第三只陶罐里，存着半罐烤干的迷迭香叶，第四只罐底刮下来的焦糖色残渣，就是洋葱皮烤制后留下的。”
镰法忽然嗤笑一声，把烟摁灭在酒杯边缘：“哈，原来不是来杀人的，是来品菜的。”
老翁却没笑。他摘下右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蜿蜒如藤蔓的旧疤，疤痕末端延伸进袖口，仿佛活物般微微起伏。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方韵推来的那只空盘边缘——盘底刻着一行极细的伊澜古文：「愿汝之怒，先饮此暖」。
“伊澜人不说谎。”老翁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面，“他们埋尸千年，却仍记得如何给仇人端一碗热汤。”
帕奇没接话，只默默从抽屉底层取出一块素白亚麻布，慢条斯理擦着吧台上并不存在的水渍。布角绣着一朵褪色的小雏菊，针脚歪斜，像是初学者手抖绣坏的。他擦得很认真，仿佛那布不是擦桌子，而是擦一面蒙尘的镜子。
就在这时，酒馆窗外掠过一道鸦影，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掀动门楣上风铃，叮咚一声脆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风铃竟连响七次，余音未歇，门外街道上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是巡逻骑士惯常的松散节奏，而是踏在青石板上、带着金属甲胄共振频率的步点，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口。
“兰斯骑士团夜巡队。”帕奇终于停下擦拭动作，把亚麻布叠好塞回抽屉，“今夜换班提前了两刻钟。”
洋葱骑士缩回头，灶火猛地腾高一寸，映得他整颗洋葱头盔泛起油亮红光：“他们往这边来了。”
“不是往这边。”老翁忽然起身，斗篷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腥风，“是往酒馆地窖去。”
话音未落，酒馆地板突然传来沉闷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用爪尖叩击地下室的橡木门板。咚、咚、咚——三声之后，震动戛然而止，只剩酒桶里果酒微微晃荡，在杯中漾开一圈圈细小涟漪。
方韵终于抬手，指尖拂过自己左眼下方那道三爪图腾——图腾边缘微微发烫，像被无形火焰舔舐。她站起身，长裙下摆扫过椅腿，发出丝绸摩擦的窸窣声。那声音很轻，却让镰法叼烟的手顿在半空，让帕奇擦桌子的动作彻底凝固。
“你们知道‘守墓人’这个词，在伊澜古语里最初是什么意思吗？”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没人回答。连灶膛里的火都似乎矮了一截。
“不是看守坟墓的人。”她慢慢解下腰间一条暗银色丝绦，丝绦末端缀着一枚铜铃，铃舌却是一小截惨白指骨，“是‘替死者呼吸的人’。”
铜铃无声。指骨却在她掌心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什么，又像在回应什么。
帕奇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地窖里有东西在呼吸？”
“不。”方韵将丝绦缠上左手手腕，三圈，绕得极紧，“是地窖里，有人在替我们呼吸。”
话音落地，酒馆木门轰然洞开。
门外没有骑士，没有鸦人，没有举着火把的搜查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灰白色，带着陈年棺木与湿苔的腥气，无声无息漫过门槛，沿着地板缝隙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烛火尽数幽蓝，连墙上挂着的铜壶都覆上一层薄薄霜花。
雾中浮现出模糊人影，轮廓修长，披着宽大斗篷，兜帽深深遮住面容。那人缓步踏入，靴底踩在雾气上竟不陷落，反而漾开一圈圈涟漪，如同踏在水面。他停在方韵面前半步之遥，抬起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向酒馆角落——那里挂着一幅褪色壁画，画中是伊澜初建时的千柱之城，城中心最高那根独石柱顶端，并非宣礼塔，而是一座倒悬的青铜钟。
“钟停了。”那人开口，声线空灵，像隔着厚厚墓壁传来，“第七次。”
帕奇猛地转身，抓起吧台下那柄从不离身的黄铜短杖——杖头镶嵌的萤石早已熄灭多年，此刻却骤然亮起幽绿微光，映得他瞳孔收缩如针尖。洋葱骑士哐当撞翻一口铁锅，头盔上洋葱碎屑簌簌掉落，他伸手去够灶台边那把剁骨刀，刀柄却在指尖一滑，直直坠向地面。
铛！
老翁的鞭子先于刀锋卷住刀柄，顺势一拽，刀飞旋着钉入梁柱，刀身嗡鸣不止。与此同时，镰法指尖燃起一簇幽蓝鬼火，火苗跃动间，隐约勾勒出半张人脸轮廓——那脸眉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灼灼燃烧，与方韵左眸中的宵色如出一辙。
“墓王的第七个代行者。”镰法声音发紧，“你不是该在深根底层陪那些泥胎木塑喝孟婆汤么？”
那人不答，只缓缓摘下兜帽。
没有脸。
兜帽之下，只有一片流动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暗影，时而似溃烂人脸，时而如扭曲树根，时而又化作无数细小瞳孔，密密麻麻睁开又闭合。暗影中央，悬浮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钟——正是壁画上倒悬的那座，此刻正滴答作响，钟摆每一次摆动，酒馆内所有光影都随之明灭一次。
“时间在倒流。”帕奇盯着那枚钟，额头渗出细汗，“不是幻术……是真实的时空褶皱。”
“倒流？”老翁突然冷笑，“是坍缩。宿命在收网。”
话音未落，青铜钟猛然震颤，钟声化作实质波纹横扫全场。洋葱骑士头盔上洋葱碎屑瞬间枯萎成灰；镰法指尖鬼火噗地熄灭，露出底下烧焦的皮肤；帕奇手中黄铜短杖萤石光芒暴涨又骤暗，杖身浮现蛛网般裂痕；老翁斗篷下编甲缝隙里渗出更多暗红血珠，顺着甲片沟槽汇成细流。
唯有方韵伫立原地，三爪图腾炽烈燃烧，左眸宵色暴涨，竟在周身撑开一圈半透明屏障，将钟声波纹尽数挡在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