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八百九十五章 友军来了(2/2)
老兵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昨儿夜里,我数了整整一个时辰。”
此时,江陵城头,孙策立于垛口,一袭素白深衣,腰悬古剑,发束青玉簪。他身后,十二名亲卫静立如松,每人手中捧着一只陶罐,罐中盛满清水,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城外奔涌的魔神潮。
孙策忽然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城外,正欲扑向防线的魔神群中,一头形似巨鼋、背负石碑的魔神猛地顿住。石碑上本刻着模糊碑文,此刻却清晰浮现出一行大字:“吴侯孙策,敬奠云梦故魂”。
巨鼋魔神发出一声悠长悲鸣,缓缓伏下身躯,石碑轰然倾倒,碑文碎裂处,竟渗出温热清水,顺着龟甲缝隙流淌而下,在焦土上汇成一条细流,蜿蜒流向江陵方向。
“它认得‘吴’字。”孙策轻声道,指尖拂过剑鞘上一道细微裂痕,“父亲当年在云梦练兵,曾以吴戈刻字于泽畔磐石。千年过去,石烂字犹在。”
他身后一名老卒上前半步,低声禀报:“都督,陈侯车驾已过云梦渡口,半个时辰内必至江陵。”
孙策颔首,目光越过奔涌魔潮,投向远处天际线——那里,一道灰白身影正踏着翻滚云气疾驰而来,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冰晶莲花,莲瓣边缘,隐约可见细小的“楚”字铭文。
“是韩琼。”孙策唇角微扬,“看来,烛龙那家伙,没撑过三息。”
他话音未落,江陵城内忽有一声清越笛音破空而起。
非丝非竹,却比任何雅乐更清越,比任何战鼓更激昂。笛声一起,城内所有屋舍窗棂、街巷石板、甚至百姓腰间铜钱,皆泛起淡淡银光。那光芒如水波荡漾,无声无息漫过城墙,漫向魔神群。
正狂奔的魔神们齐齐僵住。
它们眼中,江陵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巨城,城门洞开,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古篆大字——“云梦”。
城内,无数身着楚式深衣的士人缓步而行,有人持简诵读,有人抚琴而歌,有人对弈于梧桐树下……一切栩栩如生,却又静默无声,仿佛一幅被时光凝固的画卷。
笛声再扬。
魔神们纷纷转身,朝着那幻象中的云梦城,缓缓跪倒。
它们不是被降服,而是被“请”回了故乡。
孙策终于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身后十二名捧罐亲卫:“诸君,可愿随我,送故人归家?”
十二名亲卫齐声应诺,双手捧罐,俯身将罐中清水尽数倾泻于地。
水流落地,未散,反升。
化作十二道清澈水柱,直冲云霄,于半空交汇,凝成一座横跨天际的虹桥。虹桥尽头,正是幻象中的云梦城门。
孙策迈步踏上虹桥,白袍翻飞,身后十二道水柱随之升腾,如十二条银龙拱卫圣驾。他腰间古剑自行出鞘三寸,剑鸣清越,竟与笛声应和,一曲《云门》古调,自天而降。
城外,魔神群中,一头形似麒麟、通体燃烧青焰的九重魔神缓缓抬头。它额心竖目睁开,瞳孔深处,并非火焰,而是一卷徐徐展开的竹简——简上墨迹淋漓,正是《楚辞·九章》全文。
它凝视虹桥片刻,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中,青焰熄灭,麒麟之躯寸寸瓦解,化作无数光点,汇入虹桥。光点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个身着楚服的身影,朝着云梦城门,含笑而去。
孙策踏上虹桥最高处,回望江陵。
城墙上,韩琼收笛,陈曦负手而立,周瑜按剑而笑,何圆正用新接的左臂揉着肩膀,赵英蹲在墙根下,小心翼翼擦拭着那根染血的意志光枪,江广则靠在箭垛旁,啃着一块硬邦邦的麦饼。
孙策唇角微扬,终于笑了。
他抬手,朝着江陵城,深深一揖。
虹桥之上,十二道水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细雨,温柔洒落。
雨落之处,焦土萌绿,枯枝抽芽,连魔神残骸所化的黑灰,也悄然渗入泥土,化作肥沃养分。
云梦大泽深处,某处隐秘洞窟,一块布满苔藓的石壁突然裂开,露出其后一方幽暗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琥珀色结晶,结晶内部,封存着一滴殷红血液,正随着虹桥消散的节奏,微微搏动。
结晶表面,一行细小篆文若隐若现:
【楚虽三户,其魂不灭。】
江陵城内,陈曦望着虹桥消散处,忽然开口:“孙伯符这一手‘招魂引路’,比当年屈子行吟,更见慈悲。”
周瑜摇头:“不,这是‘断’。他没让魔神回去,是斩断了它们与云梦的因果锁链。那些魔神……本就是云梦不愿散去的执念所化。孙策没送它们归家,是亲手替它们……办了场葬礼。”
陈曦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所以,云梦的‘棺盖’,终于被掀开了?”
“不。”周瑜目光深远,望向云梦大泽深处,“只是,有人终于找到了撬动棺盖的那把钥匙。”
话音未落,江陵城西,一座废弃的楚王行宫遗址内,一面布满蛛网的铜镜突然“叮”一声轻响,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的并非众人身影,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星海。星海中央,一颗黯淡星辰缓缓亮起,星辉所及之处,所有魔神残骸所化的绿意,竟开始逆向枯萎,叶脉泛出诡异的银白,如同被月光浸透的霜花。
陈曦瞳孔骤然收缩。
周瑜手指无意识按紧剑柄。
何圆揉着肩膀的手,停在半空。
赵英擦拭光枪的动作,僵住了。
江广嘴里的麦饼,掉了下来。
韩琼缓缓抬头,望向西天,一字一句,声音如寒铁坠地:
“……太阴星,醒了。”
城外,刚刚恢复生机的田野上,一株新抽的嫩芽顶端,悄然凝结出一颗银白色露珠。露珠深处,倒映着江陵城轮廓,以及城头那道素白身影。
露珠轻轻一颤,无声碎裂。
碎裂的瞬间,整株嫩芽,连同周围三尺之地的所有新绿,尽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不留痕迹。
江陵城内,万籁俱寂。
唯有那笛声余韵,仍在风中轻轻盘旋,如一声悠长叹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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