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舞袖中那方素绢。桃想容的侍女帕子……怎会出现在店大七床榻夹层？他翻来覆去查看玉扣，终于在断口内侧，发现一道极细微的刻痕——不是刀刻，而是某种极细硬物反复刮擦留下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纹。

    他心跳骤然失序。

    这纹路……他见过。就在昨日，他亲手撕开饲身楼最内间那层彩色纱帘时，帘角缀着的金线，便是这般波纹状绞合。

    他霍然起身，抓起佩刀冲出值房，直奔桃居方向。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凌乱而急促，如同一个溺水者扑向最后一根稻草。

    可当他气喘吁吁奔至桃居水梦园入口，却见一叶扁舟静静泊在岸边，船头站着个纤细身影。桃想容一袭素白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她手中握着一管翠绿竹笛，正对着水面吹奏。

    笛声清越，婉转如诉，竟无半分往日妩媚，只余一片空山新雨后的澄澈。曲调他从未听过，却莫名熟悉——仿佛昨日校场雪光里，那竹剑划破空气的嗡鸣；仿佛小荷侍女们练剑时，木剑破风的节奏；甚至……像极了郎剑舞袖中素绢上，那缕雪水般的冷香。

    桃想容似有所觉，笛声微顿，侧首看来。目光越过纷扬雪幕，精准落在李仙脸上。她并未微笑，只是静静看着，眸光温润，却深不见底。片刻，她抬起左手，缓缓摘下斗篷兜帽。

    雪光倾泻而下，照亮她鬓边一支素银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桃花。她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笛音袅袅散入风雪：

    “李将军，雪大，路滑。”

    李仙僵在原地，手中玉扣“啪嗒”一声，坠入雪中，瞬间被新雪覆盖，再不见踪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