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通过这次跟尘世巨蟒的正面对峙,罗维又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强烈的疲惫感让罗维的大脑无法继续思考。
也是直到这时,罗维才注意到,府邸的外面已经聚满了跪地祈祷的民众。
罗维很想躺下来休息,但是作为领主,在战后安定人心、稳定局面,主持大局,才是最为重要的。
于是,罗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驱散疲惫,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来,迈步走出了夏丽兹的房间,走向府邸大门口。
府邸那扇经历了邪能冲击、遍布烟尘却奇迹般保存下来的厚重橡木门,在低沉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门外的天地,骤然一静。
之前,透过府邸穹顶逸散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金红色能量光海,宛如神明恩赐的薄纱,柔和地笼罩着庄园入口的空地上聚集的人群。
而当门扉开启,那道身影出现时,所有酝酿的情绪如同拉满弓弦骤然松开,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
“领主大人!”
“罗维老爷!老爷!”
“神迹!罗维老爷就是活着的神明!”
“老爷万岁!”
“誓死效忠老爷!”
“罗维大人,我的家人都死了......呜呜呜,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数不清的声音汇聚,撕裂了战后的沉寂空气。
人群,由劫后余生的工匠,衣衫褴褛的平民、缠着染血绷带的伤员,搀扶着老弱妇孺的幸存者们组成。
他们仿佛早已在此等候了千年,只为亲眼目睹这伟大存在重临人间的瞬间。
罗维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民众。
作为贵族领主,他完全不需要这样做,但也唯有这样做,才能真正的安抚到民众们的内心。
罗维不仅强撑精神打消掉疲惫,还收敛了作为贵族的威仪。
他每走一步,都以眼神跟周边的民众们交流示意。
而他所过之处,狂热的民众全都五体投地式的跪迎。
这种群体的狂热,是演不出来的。
欢呼的声浪层层叠叠,如同实质化的洪流拍打在府邸的石墙上。
男人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女人们捂着脸,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落,喃喃着他的名字,如同诵念最神圣的祷言,孩子们被这宏大的场景震慑,怯生生地躲在父母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用澄澈的眼睛好奇
地注视着这位被大人称为“救世主”、“再生之神”的领主老爷。
伤员挣扎着想从担架上爬起,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渴望靠近他,哪怕一点点。
而那些失去了至亲的人??丈夫、儿子、父亲......他们的眼中既有狂热,也有被巨大悲痛凿穿的茫然空洞,泪水无声地在焦黑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痕。
罗维的视线扫过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扫过一张张沾染血污、尘灰却目光灼热的脸庞。
他看到断裂的长矛插在被涅?之火焚烧过却又诡异地变得肥沃的焦土里,看到远处残存的农舍墙壁上残留着墨绿色的邪能污迹与凌厉的剑痕,看到更远的地方,冬麦田在凤凰余晖下贪婪而旺盛地生长着嫩绿的枝叶??新生与
毁灭如此讽刺地交织在一起。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些哭泣的,茫然的、失去了支撑的面孔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走进了人群的中心。
每一步都似乎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那股令人心安却又充满不容置疑领袖者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像温暖的泉水流过冰冷的躯体,又像无形的屏障,隔绝了空气中残留的邪能阴冷与战争带来的绝望余烬。
罗维仅仅只是站在民众的中心,这其实就已经注定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领主了。
他在一颗老树下站定。
这颗老橡树是鹈鹕庄园的标志古树,这颗树在灭世级的战争中,被削去了几乎整个树冠,但在复苏的神迹下,它那被削掉的断口出,却生出了几个嫩芽。
人群自觉地在罗维面前让开一片小小的空地。
重伤者被亲人们小心翼翼地扶着坐直,失去亲人的人们抬起头,视线泪水模糊的投向他们的领主。
罗维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个简单而有力的动作,却蕴含着绝对的权威和让人屏息的稳定力量。
喧嚣的声浪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缓缓压下,从震耳欲聋的沸腾,迅速滑向激动急促的喘息,直至最后,只剩下呜咽的风声,远处偶尔的哽咽,以及无数颗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而期待地跳动。
“我的士兵,我的工匠,我的子民们。”
罗维平静的开口,声音如同流淌的大江大河,“我们赢下了这场几乎不可能赢的战斗。”
这句话如同一道温暖的闪电,瞬间击中了人群的核心。
许多人紧紧攥住了拳头,喉头滚动,强忍着再次爆发的情绪。
罗维压了压手掌,继续说:“这场战斗,非常的残酷,其破坏力,早已超出了正常战争的范畴。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战斗中挺下来,但你们做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声音中注入了一种深沉而滚烫的情感:
“是谁,在左拉邪魔的爪牙下,寸土不让?是谁,在绝望的边缘,依然挥舞着锄头和断矛,保卫你们身后的家园和亲人?是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用血肉之躯堆砌起抵挡灾难的城墙?”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目光如炬,扫过人群中那些在战斗中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掠过那些失去了亲人,眼神却依然残留着不屈的老兵。
“是你们!”
他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士兵、农夫、工匠、妇女、甚至老人和孩子,“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勇气、坚持、奋不顾身!
“是你们每一个人的血与泪,信念与嘶吼!
“是你们不抛弃!不放弃!
“你们用行动宣告:鹈鹕庄园的土地,由忠勇者的热血浇灌!鹈鹕庄园的魂灵,永不屈服!
“不要喊罗维万岁!你们的这种精神,才应该是万岁万万岁!
“你们每个人,都是英雄!”
咚!
是战戟捶地的声音!是重伤的战士用最后的力气敲击地面!
紧接着,是更多、更响的声音!
刀剑撞击甲胄,木棍敲打盾牌,无法行动的重伤员用手掌拍击着胸膛!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汇聚成一股震动大地的声浪洪流:
“英雄!英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