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骨节异常粗大,皮肤粗糙布满了老茧。
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纯银酒杯。
猩红的酒液沿着光滑的杯壁留下粘稠的挂痕。
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听着埃德尔鲁那些毫无逻辑的疯言疯语。
凯塔斯内心深处的怒火正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速度积聚。
凯塔斯的目光越过趴在地上的埃德尔鲁。
落在大厅中央那张长度惊人的黑铁木长桌上。
长桌的尽头。
摆放着一份用火漆封印的羊皮纸卷轴。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纸。
那是关于碎星河谷五个边境庄园的领土协议。
那才是他凯塔斯·瑞德斯通真正关心的事情。
暮冬城堡里那头贪婪的老狼,已经盯着那片肥沃的土地看了整整十年。
碎星河谷不仅土地肥沃,更重要的是,那里蕴藏着丰富的浅层铁矿。
那些铁矿石,足够武装起三个满编的重装骑士团。
更致命的是。
碎星河谷的地形直接与红翡领地的西侧接壤。
一旦让暮冬侯爵的旗帜插在碎星河谷的土地上。
就等于让那头老狼把锋利的爪子,直接搭在了红翡城坚固的城墙上。
随时都能撕下一块带着血的肉来。
这种事情,绝对不允许发生。
所以,他需要罗维。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金盏花男爵,是一块完美的垫脚石。
把协议交给他,让他去和暮冬侯爵死磕。
罗维为了保住自己的领地和铁矿,必然会拼尽最后一滴血。
暮冬侯爵想要吃下这块肥肉,也必然会崩掉满嘴的牙。
等他们双方在泥潭里打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的时候。
红翡城的大军再以调停者的身份介入。
轻而易举的坐收渔翁之利。
这就是牌桌上的规则。
这就是上位者的游戏。
罗维当然是敌人。
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必须打压,必须防备,就算给他五座庄园,也必须打压着给。
罗维早晚要对付,但绝对不是现在。
如果罗维死在半路,死在红岩峡谷的冰天雪地里。
那份协议就会变成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碎星河谷会立刻陷入无主状态。
暮冬侯爵的先锋骑兵,会在三天之内彻底接管碎星河谷。
到时候,红翡城将面临直接的军事威胁。
杀一个罗维,换来的是满盘皆输的死局。
留下罗维,才能维持西境脆弱的战略平衡。
等稳定了碎星河谷的局势。
回头再派人收拾这个偏远领地的乡巴佬,完全来得及。
饭要一口一口吃,杀人也要分个先后顺序。
这叫战略层级。
可是眼前的这个蠢货侄子。
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莫名其妙的枕头风。
私自调动人手去截杀罗维。
差一点就毁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战略平衡!!
更让凯塔斯无法接受的,是埃德尔鲁为自己惨败和临阵脱逃所找的借口。
雷鸣?火光?喷火的铁管?
融化精钢的金色火焰?
“呵。”
凯塔斯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这简直是三岁小孩在酒馆里听吟游诗人瞎编的、哄骗乡下愚民的英雄传说!!荒谬绝伦!!"
他猛的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直接将埃德尔鲁笼罩在其中。
“够了!!”
凯塔斯爆发出一声怒喝。
犹如受伤雄狮的咆哮。
巨大的音浪在大厅高旷的穹顶下回荡。
震得彩绘玻璃窗都发出了细微的共振声。
他抄起手边那个沉重的纯银酒杯。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酒杯狠狠砸在旁边的黑铁木圆桌上!!
砰一一
咔嚓!!
震耳欲聋的巨响。
精美的纯银酒杯瞬间扭曲变形,被砸成了一块废铁。
镶嵌在杯壁上的鸽血红宝石崩飞出去。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轨迹,不知滚落到哪个阴暗的角落。
猩红的葡萄酒如同泼洒的鲜血。
在深色的桌面上肆意流淌。
滴滴答答的溅落到昂贵的地毯上,留下刺目的污痕。
巨大的声响让两侧如同石雕般的侍卫身形都绷紧了一下。
墙角的学士们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羽毛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在羊皮纸上划出长长的墨渍。
“你这个懦弱无能、谎话连篇的蠢货!!”
凯塔斯指着埃德尔鲁的鼻子。
手指因为暴怒而剧烈颤抖。
“你被罗维不知道从哪里雇佣来的蹩脚魔法师用幻术吓破了胆!!”
他大步绕过长桌。
沉重的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叩击声。
每一步都像战鼓一样插在埃德尔鲁的心头,“幻、幻术?那、那是幻术?”
“废话!”凯塔斯伯爵笃定的冷笑,“除了幻术,还能是什么?而你,明明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却连这都看不穿!你竟然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抛弃了信任你的手下,独自逃命!!”
凯塔斯的胸膛剧烈起伏。
暗红色的丝绸长袍随着动作翻滚。
“现在,你竟敢爬回来,用这种连吟游诗人都编不出口的荒诞谎言来掩盖你的懦弱和背叛!!"
他走到埃德尔鲁面前。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一百多名精锐骑士!!装备着最好的附魔铠甲!!”
凯塔斯的声音冰冷刺骨。
“就算是一百头西境森林里最蠢的野猪,罗维手下那群刚刚放下矿镐拿起草叉的奴隶,砍上三天三夜也砍不完!!”
埃德尔鲁拼命的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