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带回荡。
队伍刚刚离开红山领的视线范围,进入红岩峡谷的边缘。
红岩峡谷的风带着长年不散的土腥味,钝刀子一般刮过敲钟军士兵深灰色的板甲。
二十辆重型马车满载着从法尔科金库里搜刮来的生铁、金币和粮食,车轴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两侧高耸的红岩壁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些风化严重的岩石轮廓,就是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择人而噬的凶兽。
罗维骑在最前方。
黑色的披风被夜风卷起,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看那座已经被洗劫一空的红山领城堡,脑子里正在快速盘算着这批生铁运回金盏花镇后的生产分配。
就在这时。
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匹战马从视线尽头的黑暗中狂奔而出,马蹄踏碎了满地的冰碴子,朝着车队的方向死命的追赶。
“罗维大人!!请等一等!!”
嘶哑的喊叫声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马匹在距离车队还有十几步的地方被猛的勒住缰绳,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李德斯和克雷翻身下马。
这两个家伙连头盔都没戴,身上的锁子甲歪歪斜斜。
他们连滚带爬的冲到罗维的战马前,双膝一软,直接单膝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满身的酒气混合着冷汗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锵!!”
纽瓦斯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拔出腰间的重剑,大步跨到罗维的战马前方。
那只由金色烈焰构成的右臂在夜风中燃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周围的敲钟军士兵动作整齐划一。
端起连弩。
“咔咔咔——”
弩箭上膛的机械咬合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几十个冰冷的金属箭头死死锁定了地上的两人。
只要罗维一个眼神,这两个曾经在金盏花镇作威作福的骑士,就会被射成一堆烂肉。
“让他们过来。”
罗维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纽瓦斯冷哼一声,重剑垂在身侧,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紧绷状态。
敲钟军的连弩没有放下,只是稍微偏转了角度。
李德斯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艰难的吞咽声。
他仰起头看着马背上的罗维。
这个在红翡城被所有旧贵族当成废物的落魄领主,此刻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德斯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目前的局势。
吉纳维芙死了。
靠山倒了。
红山领的法尔科被敲诈得底裤都不剩。
他们这些私人护卫如果现在逃回红翡城,凯塔斯伯爵绝对会把他们扒皮抽筋,钉在城墙上风干。
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投靠眼前这个男人。
“大人。”
李德斯双手撑在泥地上,指甲死死抠着冻硬的土块。
“夫人死了,我们无处可去。请允许我们向您效忠!!”
克雷也跟着把头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砸在碎石上,渗出丝丝血迹。
“我们是五级觉醒骑士!!”
克雷的声音里带着迫切的邀功意味。
“我们熟悉红翡城的军力部署,我们知道凯塔斯伯爵的底牌!!我们能为您冲锋陷阵,为您扫平这荒原上的障碍!!”
在他们看来,这是实打实的战力。
罗维这种刚在荒原上站稳脚跟的开拓领主,最缺的就是高阶战力。
只要他们放低姿态,抛出五级骑士的筹码,罗维绝不可能拒绝这份白送上门的厚礼。
罗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两个满脸谄媚的骑士。
凤凰意识的感知下,这两个人身上的贪婪和恐惧无所遁形。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情绪颜色,活脱脱在烂泥里翻滚了三天的死鱼。
他们以为自己还有价值。
却不知道罗维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细。
“效忠?”
罗维拉了拉缰绳。
黑色的战马不安的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浓郁的白气,马蹄在原地烦躁的刨着泥土。
“你们连自己的主母都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毒死。”
罗维的声音透着冰水里浸泡过的冷硬,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甚至在红山领的宴会上,你们只顾着喝酒,只顾着把手伸进女仆的裙子里。”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边缘。
“这样的忠诚,我可不敢收。今天你们能看着吉纳维芙死在法尔科的酒杯下,明天你们就能为了几枚金币,在我的背后捅刀子。
李德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惨白如纸。
他慌乱的抬起头,急切的想要辩解。
“大人!!那是法尔科下的毒!!我们根本来不及防备啊!!”
李德斯拼命的把脏水往法尔科身上泼。
“那老狐狸早有预谋,酒壶是他亲自拿上来的,我们......”
“真的是法尔科下的毒吗?”
罗维打断了他的话。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
声音不大,却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德斯和克雷的天灵盖上。
这句话直接把两人打入冰窟。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风停了。
只有战马粗重的呼吸声在峡谷里回荡。
李德斯和克雷僵在原地,脖子机械的转动,看着罗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宴会上的画面在他们脑海里疯狂倒带。
罗维面前那杯一口没喝的红酒。
罗维掀翻橡木长桌时的果断与狠辣。
还有那份早就写好,连罪名和赔偿数目都罗列得清清楚楚的认罪书。
这一切太完美了。
完美到根本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们脑海中成型。
毒是罗维下的!!
克雷指着罗维,双腿发软,连连后退,手指抖得如同风中凌乱的枯枝。
他的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起来,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