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效忠。”罗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令人胆寒，“你需要成为钥匙。”
克雷浑身一僵。
钥匙？
什么钥匙？
罗维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峡谷深处愈发浓重的黑暗。那里，风突然变得粘稠，带着铁锈与陈年腐血的气息。几缕黑雾正从岩缝中渗出，盘旋上升，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属于亡者的阴冷。
暮冬侯爵的游魂斥候。
他们果然来了。
而且，比预想中更快。
罗维嘴角微扬。
这才是他今夜真正的目标。
法尔科的财富、三座铁矿庄园、甚至吉纳维芙的死，都只是诱饵。真正的猎物，是这些徘徊在红翡与暮冬边界、以吞噬落单灵魂为生的亡灵哨兵。它们对生者气息极度敏感，尤其对蕴含强大怨念与恐惧的灵魂碎片，趋之若鹜。
而李德斯与克雷，正是最好的诱饵——两个刚经历极致恐惧与背叛、灵魂濒临撕裂的五级骑士，他们的绝望，就是最甜美的蜜糖。
罗维早就算准，暮冬侯爵绝不会放过这个窥探红山领变故的绝佳机会。这些游魂斥候，必会循着李德斯二人身上残留的、属于吉纳维芙死亡现场的血腥气与法尔科的怨毒气息而来。
现在，它们来了。
并且，已被凤凰意念布下的火网悄然围困。
“纽瓦斯。”罗维淡淡道。
“在！”
“把他的右眼，挖出来。”
克雷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用你的烈焰，烧干净所有杂质，只留核心。”
纽瓦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遵命！”
他那只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右臂，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指尖跳跃的火苗精准对准克雷仅存的右眼。
克雷想闭眼，却发现眼皮被一股无形力量死死撑开，眼球暴露在灼热气流之下，剧痛尚未袭来，视野已开始发白、融化。
就在这时——
“等等。”
罗维忽然开口。
纽瓦斯手臂一顿。
罗维的目光，越过克雷惨白的脸，落在他颈侧一道早已愈合、却颜色异常深沉的旧伤疤上。那疤痕蜿蜒如蛇，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与峡谷中游魂黑雾同源的灰败气息。
罗维的眼眸深处，赤金焰光微微一闪。
“原来如此。”
他低声呢喃，随即抬手，指尖凌空一点。
一缕细若游丝的赤金色火焰，从他指尖射出，不带丝毫温度，无声无息没入克雷颈侧那道旧疤。
刹那间，克雷身体剧烈一震，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他颈侧的疤痕骤然亮起，灰败光芒与赤金火焰激烈交锋，嗤嗤作响，冒出缕缕黑烟。烟雾散去，那道疤痕竟如活物般蠕动、拉伸，最终在克雷惊恐万状的注视下，缓缓浮凸出一行细小、扭曲、由无数微型骷髅头组成的灰白色文字：
【暮冬·守墓人血脉·第七代·试炼失败者】
罗维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吉纳维芙身边会跟着两个五级骑士，却任由他们在宴会上酗酒失职；为什么凯塔斯伯爵明知两人品行不端，却仍将他们派往荒原——因为他们根本不是瑞德斯通家族的忠犬，而是暮冬侯爵安插在红翡城的棋子。所谓“试炼失败”，不过是遮羞布。他们本就是暮冬侯爵培养的、专门潜伏于各大贵族领地、伺机窃取情报与战略资源的“守墓人”。
他们的忠诚，从来就不在红翡。
而在暮冬。
罗维眼中的赤金焰光，终于燃至巅峰。
他策马后退半步，黑色披风在骤然狂暴的热风中猎猎鼓荡。
“纽瓦斯。”
“在！！”
“把他右眼挖出来。”
“是！！”
这一次，纽瓦斯再无迟疑。
金色烈焰化作一把无形利刃，精准切入克雷右眼眶。没有惨叫，克雷的声带已被凤凰意念彻底封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眼球被剥离、被烈焰包裹、被煅烧、被提纯……最终，一颗核桃大小、通体赤红、内部有金色脉络如血管般搏动的晶核，悬浮于纽瓦斯掌心烈焰之上。
晶核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只独眼的狰狞轮廓。
“很好。”罗维点头，目光灼灼，“把这颗‘守墓人之眼’，嵌进李德斯的头颅里。”
纽瓦斯狞笑着，一手抓起李德斯尚温的尸体，另一手托着那颗搏动的赤红晶核，毫不犹豫地按向其空洞的眼眶。
“嗤——”
血肉与晶核融合的瞬间，李德斯那早已僵硬的尸体猛地一颤！他暴凸的双眼骤然回缩，空洞的眼眶内，赤红晶核缓缓旋转，金色脉络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一股远比先前强烈百倍的、混杂着极致恐惧与扭曲忠诚的庞大精神波动，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整个峡谷！
峡谷两侧岩壁上，那些幽蓝金边的火苗疯狂摇曳，仿佛在应和这股新生的、诡异而强大的精神共鸣。
而远处，那些刚刚凝聚成形、正欲悄然退却的游魂斥候，动作齐齐一僵。它们灰败的躯体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钓钩刺穿灵魂，发出无声的、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纷纷掉转方向，不顾一切地朝着李德斯那具“复活”的尸体扑来！
它们被吸引了。
被这颗来自守墓人血脉、却经凤凰烈焰淬炼、又强行植入死尸的“活饵之眼”，彻底捕获。
罗维端坐马上，目视着数十道黑雾如飞蛾扑火般撞向李德斯尸身，尽数被那颗搏动的赤红晶核吞噬、炼化。晶核表面，金色脉络愈发璀璨，隐隐有细密的、由纯粹灵魂能量构成的符文流转。
成了。
第一枚，属于暮冬侯爵的“钥匙”，已然铸成。
罗维缓缓抬起手，指向红岩峡谷更深处，那片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
“出发。”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金盏花镇。”
“我们回家。”
黑色战马迈开步伐，踏碎一地月光与血色。敲钟军车队随之启动，车轮滚滚，碾过李德斯的尸体、克雷的残躯、以及满地尚未冷却的灰烬。二十辆满载战利品的马车，载着十万金币的财富、三座铁矿庄园的契约、以及一枚刚刚淬炼完成的、通往暮冬侯爵黑暗心脏的赤红钥匙，在赤金色火网渐渐熄灭的余晖中，驶向东方。
而在他们身后，红岩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