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幽蓝火苗,毫无征兆地腾起。
火苗不大,却让整座地穴温度骤降。石壁寒气疯狂凝结,簌簌落下冰晶;王轩三人呼吸一滞,体内气血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冻结——那是比金吾神火更古老、更纯粹、更……不该存在于这方天地的寒焰!
“太阴冥火。”陈胜望着掌中幽焰,声音平静无波,“固定天赋栏,第三层,刚刚点亮。”
【天赋:太阴冥火(固定)】
【效果:焚尽万邪,冻绝神魂;对一切阴秽、诅咒、傀儡、影身类存在,造成十倍真实伤害;消耗:每秒120点道士经验】
王轩瞳孔骤缩。
他记得清清楚楚——三日前,陈胜还只有“金吾神火”与“雷殛符箓”两项固定天赋!
短短七十二个时辰,连破两关?
可陈胜已无暇解释。
他掌心幽焰倏然暴涨,化作一缕细线,笔直射向洞顶岩壁。
嗤——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声轻响,如热刀切脂。
岩壁上,赫然浮现一道寸许深、三尺长的幽蓝裂痕。裂痕边缘光滑如镜,更无半分灼痕,唯有丝丝寒气逸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霜花。
而就在裂痕正中,一点微不可察的猩红血点,正缓缓渗出。
陈胜眼神一厉:“果然有‘影’!”
话音未落,他左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
“敕!”
一道暗金色符箓凭空成形,符纸无质,却重逾万钧,轰然拍向血点!
轰!!!
地穴剧烈震颤,碎石簌簌坠落。
那点血迹爆开,化作一团翻滚黑雾,雾中隐约浮现一张扭曲人脸,五官皆由蠕动血肉拼凑而成,正发出无声尖啸!
黑雾尚未散尽,陈胜已欺身而上,右掌幽焰暴涨,一掌按向雾心!
“啊——!!!”
凄厉惨嚎撕裂耳膜,黑雾瞬间被冻结、压缩、坍缩成一颗核桃大小的幽蓝冰珠,静静悬浮于陈胜掌心。
冰珠内,那张人脸仍在疯狂挣扎,眼球凸出,嘴巴大张,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影傀残片。”陈胜指尖轻弹,冰珠震颤,“附着在岩壁阴气中,偷听我们谈话……至少三天了。”
王轩三人背脊发凉。
他们竟毫无察觉!
陈胜却已转身,走向地穴最深处。那里,一方青石案几静静矗立,案上摊开一卷泛黄地图——宁城及周边七县全境舆图。他指尖蘸取一滴自己指尖逼出的血,沿着地图上七十二座阴祠位置,逐一点染。
血珠落下,竟不晕染,反而如活物般游走,在纸上蜿蜒成七十二条纤细血线,最终于宁城中心,交汇成一朵狰狞血莲。
“阴脉锁龙阵,七十二祠为骨,但真正的阵眼……”陈胜指尖重重点在血莲花心,“在这里。”
“宁城地脉龙首,太上观旧址之下。”
他抬眼,目光穿透层层岩土,仿佛已看到百丈地底,那座由万具尸骸堆砌、以青铜巨柱为脊、正缓缓搏动的巨大心脏。
“他们以为,我在等信徒破百万,才敢正面抗衡。”
“他们以为,我在等修为破七级,才有资格与紫血交锋。”
“他们甚至以为……”陈胜嘴角微扬,笑意却冷如玄冰,“我会为了护住老父兄弟,乖乖赴死。”
他忽然伸手,一把扯下左腕上那串早已磨得温润的檀木佛珠。
啪!
佛珠崩断,十八颗珠子四散滚落。
陈胜俯身,拾起其中一颗,指尖发力,碾为齑粉。
“可惜。”
“我从来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人。”
王轩心头一跳,本能感到不妙。
果然,陈胜抬头,目光如刀,直刺王轩双眼:“王轩。”
“属下在!”
“即刻传令——”陈胜一字一顿,声如金铁交鸣,“调集全部金吾力士,今夜子时,强攻宁城府衙!”
“什么?!”王轩失声。
“不是守,是攻。”陈胜语气毫无波澜,“我要你,亲手斩下现任宁城知府项南的项上人头。”
“可……项南只是个凡人,他甚至不知血族之事!”
“正因他是凡人,才最该死。”陈胜眸光幽深,似有万千雷霆在瞳底酝酿,“项南之父,是古幽明亲封的‘阴祠总监’;项南之妹,是七十二阴祠中,‘血莲祠’的首席祭司;而项南本人……”他顿了顿,掌心幽焰一闪,映亮唇边一丝残酷笑意,“他每月十五,都要亲自剜下自己左耳,浸入朱砂,书写一份‘宁城异动密报’,送往京师绣衣卫总部。”
王轩浑身血液一凝。
“还有。”陈胜指向地图上宁城东郊,“李石,率三千力士,天亮前,夷平东郊‘义庄’。”
“赵魁,带五百人,封锁宁城所有水井、粮仓、马厩——凡与‘血’字沾边之物,尽数焚毁。”
“周砚,你带最后二百人……”陈胜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去我老家,陈家村。”
王轩呼吸一窒。
“不是抓人。”陈胜缓缓道,“是送信。”
他取出一张素白符纸,朱砂饱蘸,笔走龙蛇——
“父、兄安好。儿陈胜,近日修得玄门秘法,已窥长生之门。然此法凶险,需避世百日,闭关参悟。恐有宵小觊觎,故遣心腹护卫,暂居村中,护佑周全。另备薄礼若干,已随信送达,望笑纳。”
落款处,盖下一枚暗红朱印——印文非篆非隶,却隐隐透出龙吟虎啸之势。
王轩认得。那是陈胜从未示人的“太上天王印”,以金吾神火熔炼玄铁,再以自身心血为引,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所铸。
“告诉他们。”陈胜将符纸递给周砚,指尖冰凉,“就说,我闭关之地,乃宁城地脉最凶险的‘断龙坳’。若有人寻来……”他眸光一闪,“便让他们,亲手替我,把那坳里的‘断龙石’,给我搬开。”
周砚双手接过符纸,指节发白。
他听懂了。
断龙坳,地脉断裂之所,阴煞最重。而那块所谓的“断龙石”,正是阴脉锁龙阵,七十二根青铜巨柱中,最粗、最深、最核心的一根阵基!
若有人真信了这封“孝子家书”,为护亲人安危,不惜以凡人之躯,撬动阵基……
后果不堪设想。
“主公……”王轩喉头发紧,“您这是,要逼他们提前发动?”
陈胜终于笑了。
那笑容舒展,明朗,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可落在王轩眼中,却比幽焰更寒,比雷殛更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