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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0章 赐剃度出家(1200月票加更)(1/2)

    “陛下,臣妾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有说完呢……”

    “您还想继续听吗?”

    她庄雨眠出身名门,生来享受了优待,却又被套上温良恭俭的枷锁。

    人前要温婉、懂事、慈爱、悲天悯人。

    要压抑住一切的内在欲望,去戴好这幅假面。

    有的人戴久可以脱下,但她的人生近乎全部的时间,都在戴着它。

    没了这副假面,她无法在人前做出任何别的表情,只会“悲悯”。

    压抑久的人,是会发疯、扭曲的!

    她的自我早已灰败,最后的理想也彻底幻灭!

    她也本有......

    “可如今听夫人一席话,本宫才真正明白——夫人不是不想要嫡子,而是不愿再拿命去换。”

    沈知念将怀中熟睡的沈知意轻轻放回夏翎殊臂弯,指尖拂过孩子额前细软的胎发,声音温而沉:“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并非悬在颈上,而是裹着孝道、妇德、家族荣辱,日日架在女子心口。多少人跪着咽下苦药,咬着牙进产房,临盆时攥着床褥喊娘,却没人问一句:你疼不疼?你怕不怕?你想不想活?”

    夏翎殊怔住了,泪珠还悬在睫梢未落,喉头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嬷嬷悄悄退了半步,袖口绞得发白。她伺候过三任沈家主母,听过无数遍“为夫君开枝散叶是本分”“生不出儿子便是失德”,却头一遭听见“想不想活”这三个字,被堂堂皇贵妃、未来皇后亲口说出来,如惊雷劈开四十年积压的沉霾。

    沈知念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亲手替夏翎殊拭去眼角残泪。那帕子角上绣着极淡的墨竹,针脚细密,竹节处隐有金线暗纹——是元宸亲赐的凤栖宫内造之物,寻常嫔妃都不得用。

    “夫人可知,当年本宫初入东宫,太医也断言,本宫因幼年受寒,胞宫虚损,恐难有孕。”

    夏翎殊猛地抬头:“什么?!”

    沈知念笑了笑,眉目清冽如初春解冻的溪水:“那时陛下尚未登基,东宫里等着看笑话的人,比廊下燕子窝里的雏鸟还多。林良娣日日捧着安胎药来‘探望’,李良媛送来的补汤里,桂圆肉堆得比珍珠还厚——就差把‘你怀不上,我们怀’写在脸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翎殊尚显苍白的手背上:“可本宫没喝那些药,也没跪着求神拜佛。本宫让唐太医开了三年养身方,晨起打太极,夜读《黄帝内经》,把东宫偏殿改成药圃,亲手种当归、黄芪、杜仲。旁人笑我痴,说我疯,连太后都召我去慈宁宫,指着佛前长明灯说:‘哀家给你三年香火,若还不见喜,便让宸儿纳侧妃。’”

    夏翎殊的呼吸滞住了。她一直以为,这位皇贵妃能稳坐凤位,全靠圣眷隆厚、手段凌厉。却不知那满朝文武敬畏的威仪之下,竟藏着这样一段孤勇。

    “后来呢?”她哑声问。

    “后来?”沈知念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后来本宫明白了,与其把命拴在别人施舍的恩典上,不如先把自己活成一座山。”

    “元宸登基那日,大雪封门,本宫在凤仪殿熬了一整夜参汤。天亮时掀开帘子,看见满宫梅枝压雪,红得像血,也像火。”

    “就在那一刻,本宫怀上了元宸。”

    夏翎殊怔怔望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微颤:“娘娘……您当年被贬去冷宫那月,是不是……”

    沈知念颔首:“正是那夜,本宫烧得糊涂,梦见自己站在产房外,听见里头撕心裂肺的哭喊。醒来时掌心全是血,可流的不是孩子的血,是本宫咬破舌尖自己咬出来的。”

    “那一夜,本宫终于懂了——若连自己都不肯护着自己,谁还会为你点一盏灯?”

    屋内炭火噼啪轻响,窗棂上冰花悄然融化,一道水痕蜿蜒而下,像极了无声的泪。

    夏翎殊低头凝视怀中女儿,小知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一转,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檐角风铃,撞得人心尖发颤。

    “你看她。”沈知念俯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孩子脸颊,“她才来这世上不过七日,就敢笑,敢看,敢伸小手抓你的头发。她不懂什么叫嫡庶,不知道自己母亲曾被逼到绝境,更不明白沈知勤的名字背后是几条人命。”

    “可她知道,只要睁开眼,就会有人把她抱紧。”

    夏翎殊的眼泪终于又涌出来,这次不再是委屈或恐惧,而是某种久旱逢甘霖的松动。她把脸贴在女儿滚烫的小额头上,声音哽咽却坚定:“臣妇……臣妇明白了。”

    沈知念直起身,从芙蕖手中接过一只紫檀嵌螺钿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赤金累丝镶红宝石的长命锁,锁身刻着细密云纹,每枚内壁都压着一枚朱砂印——正是当今圣上亲笔所书的“安”“宁”“寿”三字。

    “这是陛下亲自挑的,说给小知意的见面礼。”她将匣子推至夏翎殊面前,“锁上刻的不是规矩,是心意。往后沈家若有人拿‘无嫡子’三个字压夫人,夫人只管拿出这锁,告诉他们——”

    “沈知意的命,比整个沈家的体面都重。”

    夏翎殊双手捧匣,指尖触到那温润赤金,仿佛捧住了一簇不灭的火种。

    就在此时,外间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沈茂学略带喘息的通禀:“娘娘!宫里来人了!”

    沈知念眸光微敛,神色未变:“请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身穿玄色宫监服的内侍快步而入,膝行至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奴才叩见皇贵妃娘娘!陛下口谕——”

    他顿了顿,高举手中明黄锦缎包着的卷轴,声音陡然拔高:“沈府庶子沈知勤,于三日前暴毙于流放途中,尸身已验,确系突发恶疾,无外伤,无毒痕,仵作具结画押,六部存档!”

    满室寂静。

    嬷嬷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嘴。

    夏翎殊抱着孩子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可这一次,她没有流泪。她只是垂眸看着女儿,看那双澄澈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仿佛在问:娘,你哭过了吗?

    沈知念缓步上前,伸手取过那卷轴,指尖抚过明黄绸面,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替本宫谢过陛下。”

    内侍叩首退下。

    沈知念转身,将卷轴交予菡萏收好,这才重新看向夏翎殊:“夫人,沈知勤死了,林姨娘已被杖毙,菊花沉塘,所有知情者皆已伏法。”

    “可这还不够。”

    夏翎殊抬起眼:“娘娘的意思是……”

    “沈家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清洗。”沈知念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父亲升迁太快,根基不稳,府中老仆多是旧人,新提拔的管事里,至少有三人是林家远亲,两人收过沈知勤的银子。”

    她踱至窗边,推开一道缝,寒风裹着雪粒扑进来,吹得她鬓边步摇轻晃:“昨日本宫已命刑部彻查沈知勤名下所有田产铺面,发现他暗中挪用府库银两,在江南买了三座盐引,又与漕帮勾结,私运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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