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张承简。”中年道士执剑稽首。
“龙虎山张承玉。”他身后年轻道士唱喏一声。
江隐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叹道：“道长也是个聪明人，为何要这样做呢？”
张承...
海面之上，浪涛如山崩地裂般压来，数十丈高的水墙遮天蔽日，浊浪翻涌间，无数妖邪嘶吼腾跃，鳞爪横飞，腥风扑面。孟渊龙躯昂然立于浪尖之前，丈许龙身未显狰狞，却自有一股沉渊镇岳之势——他双目微阖，琥珀色瞳中倒映着翻腾的赤霞与暗涌的碧波，金丹在鲵渊深处嗡然一震，如古钟初鸣，声透九窍。
壬水应召而出。
并非泼洒，亦非奔流，而是无声无息地渗入——如墨入水，如雾弥空，如息入脉。那驳杂狂暴的海水骤然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了咽喉。浪头前端数丈之内，浑浊水色竟渐渐澄明，浪花不再炸裂，而是缓缓卷曲、收束、伏低，似万马听令，齐齐垂首。
“是壬水真种！”天妃宫一名女修惊呼出声，手中玉磬尚悬未敲，指尖已微微发颤。
她身旁那位二境女修更是失声：“先天之水……万水之宗？这等气息，分明是上古龙族秘传的‘壬水敕令’！可如今龙族早已断嗣三千年，连骨骸都难觅半片，怎会……”
话音未落，孟渊龙尾轻摆，一道清光自尾尖迸射而出，倏然没入前方海浪之中。那浪头登时如遭重锤，轰然向内塌陷，层层叠叠地溃退而去，竟在浪峰中央硬生生劈开一条三丈宽的澄澈水道！水道两侧浪壁高耸，晶莹剔透，内里水纹流转，隐约可见青鳞游动、白鹭掠影——竟是壬水所化之镜，映照天地万象，亦映照出浪中群妖惊惶扭曲的面孔。
“敕！”孟渊龙口微张，吐出一字。
声不高，却如春雷滚过冻土，直贯海心。
刹那之间，整片海域为之静默一瞬。连远处与赤明真人缠斗的王大头都下意识停了动作，仰头望来。只见孟渊周身云雾翻涌，雾中隐现九道虚影——非人非龙，亦非神非鬼，乃是九条幼螭之形，皆通体玄青，额生单角，口衔水珠，绕其盘旋不休。每一道虚影掠过之处，海水便凝成一枚篆文：「渊」「潜」「润」「泽」「沛」「溟」「澹」「潋」「泓」。九字连环，结为水纹法阵，如轮转动，嗡嗡作响。
此乃《壬水九渊真箓》第一重——九渊敕令阵。
此阵一成，方圆百里之内，凡属水行之物，无论活物死物、精怪妖邪、灵药毒瘴，尽受壬水之律所缚。浪中那些虾兵蟹将、鱼头人身之徒，霎时如坠冰窟，四肢僵冷，鳞甲簌簌剥落，更有数只小妖当场化作一滩腥臭黑水，蒸腾而散。
“不好！他不是当年东海老鼍口中所说的‘壬水真君’！”分浪宗一名魔修终于认出端倪，面如死灰，转身欲逃，却被身后一道清光追上，身形顿化齑粉，连元神都未及遁出。
孟渊却不追杀。
他龙首微抬，目光越过溃散的妖群，落在更远处——那道尚未平息的赤色天痕之下，正有两团元气激烈绞杀。火霞愈黯，绿木愈盛，浪荡君的天象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而那团万木之林般的元气，则愈发森然幽邃，枝桠伸展间，竟隐隐勾连起海底龙宫旧址的残碑断柱，仿佛整片南海，都在为其呼吸而震颤。
“是混海八圣之一。”清月的声音自云端传来，她乘云车悬停于百丈高空，素手轻抚云车栏杆，面纱微动，“此人名唤‘栖梧子’，本是海外散修，早年曾入昆仑学剑十年，后因擅取剑冢禁地‘梧桐心火’被逐。他合的天象，名为‘万木归墟’，取意凤凰栖梧、涅槃入寂——木极则枯，枯极则朽，朽极则生新机。此相最擅借势，越是大战余波，越能催生其威。”
江隐不知何时已立于孟渊身侧，手中折扇“啪”地展开，扇面绘着一幅水墨海图，此刻图中浪涛正随现实起伏而明灭不定。“借势？”他冷笑一声，“那栖梧子怕是忘了，木再盛，也得扎根于土；土再厚，也得托举于水。他借浪荡君的火势，烧的是自己根基。”
话音未落，孟渊忽然龙躯一震。
并非外力冲击，而是体内鲵渊深处，金丹表面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灰气——细若游丝，却带着腐朽枯槁之意，正沿着金丹经络缓缓爬行。所过之处，金丹光芒微弱一分，壬水流转亦滞涩半瞬。
孟渊眼中精光暴涨，龙爪微握，一缕纯阳真火自爪心燃起，瞬间焚尽那丝灰气。火光映照下，他龙瞳深处掠过一抹寒芒：栖梧子的万木归墟相，竟已悄然污染了他自身水元！
“他不是冲你来的。”江隐声音压得极低，扇面海图陡然一暗，“他知你壬水至纯，又未合天象，正是破他‘归墟’之钥——若能引你水元入其天象核心，便可借你之力，反哺自身，将万木归墟推至第九重‘朽木逢春’。届时，他便是以南海为壤，以东海为泉，以你为种，成就真正不死不灭之木仙！”
孟渊沉默片刻，忽而龙首低垂，朝江隐轻轻一点。
江隐会意，折扇一合，扇柄轻点自己眉心，一滴殷红精血浮空而起，随即化作十二粒朱砂符籽，簌簌落入孟渊龙颈鳞下。符籽一触即融，孟渊颈间鳞片顿时泛起淡淡朱纹，如藤蔓缠绕，隐隐与远处栖梧子天象中那几根最粗壮的墨绿枝桠遥相呼应。
“这是‘牵机引’。”江隐面色微白，显然损耗不小，“我以昆仑遗脉所授秘法，将你我神魂暂结一线。你若入他天象，我可为你锚定归途——但切记，不可久留，不可深探，不可……沾染归墟之息。”
孟渊颔首，龙躯陡然拔高，直冲云霄。
云雾在其周身疯狂聚拢，化作千重白浪、万叠青岚，裹挟着他直撞向天幕赤痕与霞光交汇之处！沿途所过，海水自动分流，浪涛俯首，连那些刚刚复苏的妖邪都吓得缩回浪底，瑟瑟发抖。他并非飞向栖梧子，而是撞向那两团元气交锋最剧烈的虚空节点——那里，火霞与绿木正在撕扯、吞噬、彼此湮灭，形成一个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混沌漩涡。
“他疯了？！”赤明真人刚劈碎三只妖鳄，抬头见状，失声怒吼，“那是七境修士搏命的‘湮点’！进去连元神都要被碾成齑粉！”
无人应答。
因就在孟渊龙躯即将没入漩涡的刹那，整片南海，忽然安静了。
风停了。
浪息了。
连天妃宫诵经之声都戛然而止。
所有修士、妖邪、水族，乃至岸上惊惶奔逃的百姓，全都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们看见——孟渊龙躯在触及漩涡边缘的瞬间，竟骤然分解！
不是溃散，不是崩解，而是……化形。
龙首、龙身、龙尾，寸寸剥离，化作九十九道清冽水光，每一道水光之中，皆映出一尊孟渊化身：或持玉圭，或捧莲台，或踏龟甲，或挽天河……九十九尊，姿态各异，却皆目视前方，神情肃穆如赴祭坛。
九十九道水光并未冲入漩涡，而是绕其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凝成一道巨大的水色轮盘——轮盘中央，赫然是一枚缓缓转动的太极图！图中阴阳鱼眼，左为壬水真种所凝之珠，右为江隐所赠朱砂引所化之焰。
“壬水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