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冲上云霄,沐小草靠在秦沐阳的肩上,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港城轮廓,轻声道:“这次来港城,好像发生了好多事。”
秦沐阳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向日葵胸针,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光。
“知道你喜欢向日葵,特意让设计师做的。”
沐小草眼睛一亮,接过胸针......
宋时言的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贴上自己沾血的鞋尖,喉结在淤青的颈侧艰难滚动了一下,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他不敢抬眼,更不敢喘重气——那管家就站在他斜前方半步,袖口露出一截冷硬如铁的手腕,腕骨凸起处还有一道陈年刀疤,泛着青白的光。
沐小草没说话。
她只是轻轻放下手中那只喝了一半的莫吉托,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在吧台射灯下微微折射出七种碎光。她指尖在玻璃杯沿缓缓划了一圈,动作轻缓得近乎慵懒,可整个酒吧却仿佛被这无声的一划割开了空气,连爵士乐都漏了半拍。
秦沐阳垂眸看着她侧脸,忽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从不着急开口——不是怯,是懒得费那个力气。对付一只疯狗,何必跟它讲道理?只需抬脚碾过去,再甩甩鞋底沾上的泥罢了。
“宋老板。”沐小草终于启唇,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温润玉簪轻轻叩在青石阶上,“你刚才说,要五百万,打死我们?”
宋时言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湿透。他想解释,嘴唇却抖得发不出整句,只挤出几个破碎音节:“我……我不是……沐小姐误会……”
“误会?”房玉归嗤笑一声,随手抄起桌上那瓶刚开封的波尔多红酒,拇指一顶,软木塞“砰”地弹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巧砸在宋时言脚边,碎成几片。“你当港城是菜市场?张嘴就报价,闭嘴就开打?你那五百万,够买我一根手指头么?”
刘国强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沉得像压舱石:“你鼻子歪了,牙掉了,肋骨断没断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敢用那种眼神看她一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时言肿胀的眼睑,“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腌在你最爱喝的1945年红酒里,泡三天,再送你爹坟前,当祭品。”
宋时言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就在这时,管家忽然侧身让开半步,身后一名黑衣保镖上前两步,将一张烫金名片轻轻搁在沐小草面前的吧台上。卡片边缘微微翘起,印着一行小楷:兴隆帮·港务监察司·特别通行令。
沐小草指尖微动,没碰那张名片,只抬眼看向管家:“柳帮主的意思?”
管家颔首,语气平稳如深潭无波:“柳帮主说,沐小姐既已入局,便是兴隆帮的贵客。今日之事,属私怨,不涉帮规;但若有人借题生事、暗中使绊——”他目光骤然一沉,扫过宋时言身后两名鼻青脸肿却仍强撑站立的保镖,“那就不是赔礼道歉能了事的。港城码头三十六个泊位,四十九条内河驳运线,往后三年,宋家所有货柜进出,一律加收‘治安协防费’——每标箱,两千港币。”
宋时言瞳孔骤缩,猛地抬头:“什么?!”
“怎么?”管家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宋老板嫌贵?那换种算法——您名下六艘远洋轮,每月靠港一次,每次停泊十二小时,按市价,每小时港务调度费三百五十港币。我们帮主仁厚,只收您八折。但……”他略作停顿,目光如刃,“若您再对沐小姐出言不逊、动手动脚,或教唆旁人滋扰生事——那八折取消,另加三倍滞港罚金。”
宋时言眼前一黑,喉咙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两千港币一标箱?他上个月单是出口塑料玩具就装了三百二十七个标准箱!光这一项,一个月就要多掏六十多万!还不算滞港费……他手底下那几家代工厂,全靠赶船期接欧美订单,延误一天,违约金就是几十万!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求情,可一抬头,正撞上秦沐阳那双眼睛。
没有怒火,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冰封千里的漠然。就像在看一具刚刚断气、尚带余温的尸体。
宋时言喉结上下一滑,终于彻底瘫软下来,肩膀垮塌如被抽去脊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我……我认罚……沐小姐,是我瞎了眼,是我畜生不如……求您……高抬贵手……”
沐小草终于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浅笑,像春寒料峭时第一缕穿云而过的阳光,暖,却照不进人心深处。
她抬手,将那张烫金名片推回管家面前,指尖在名片边缘轻轻一点:“麻烦转告柳帮主,这份心意,我记下了。但宋家的事——”她目光落回宋时言脸上,一字一顿,“不必劳烦帮规。我自己来。”
全场寂静。
连维港海风拂过酒吧露台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管家神色微动,深深看了沐小草一眼,随即垂眸:“是。”
他转身欲走,沐小草却又唤住他:“等等。”
管家顿步。
沐小草从手包里取出一枚银色U盘,约莫拇指大小,表面蚀刻着细密的齿轮纹路——那是她亲手设计的加密存储器,内里存着近三个月来,宋氏船运所有违规操作的原始票据影像、海关验放异常记录、以及三起涉嫌走私电子元件的货柜轨迹图。这些数据,是她与房玉归连续熬了七个通宵,从港府货运系统后台“借”出来的。
“这个,烦请一并交给柳帮主。”她将U盘放在管家掌心,指尖微凉,“告诉他,若宋家愿意配合整改,主动申报补税、注销三家离岸空壳公司,并退出今年九月的葵涌码头二期竞标——那么,这张U盘,永远只是废铁一块。”
管家低头看着掌中那枚小小的银器,沉默三秒,郑重收进内袋:“沐小姐放心。”
他带着人离去,黑色西装汇入门口夜色,像墨滴入水,无声无息。
酒吧重新响起音乐,却再无人举杯欢笑。
宋时言被人搀扶着踉跄退场时,经过六号卡座,脚步一顿。
林婉清正端坐原位,指尖捏着半块融化的柠檬,面无表情地舔舐着指腹酸涩汁液。见他看来,她甚至没抬眼,只将柠檬皮随手抛进烟灰缸,火苗“嗤”地窜起一寸,映亮她眼底一丝淬毒的快意。
宋时言嘴唇哆嗦着,想骂,想撕碎她那张假惺惺的脸——可刚一动,右耳就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今天被打一顿就完了,而是从这一刻起,他在港城商界,已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一个连柳帮主都亲自出面保的人,一个能让刘司长之子低头称兄的女人……他得罪不起,更翻不了身。
他被人拖走时,沐小草正低头整理袖扣。米白西装袖口翻折出利落线条,露出一截纤细却筋骨分明的手腕。她抬眸,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直直落在林婉清脸上。
林婉清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手包。
可沐小草只是笑了笑,端起那杯早已温掉的莫吉托,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