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一直按在他腕脉上的指尖,毫无征兆地,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那血珠并未滴落,而是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着,随即,竟主动脱离她的指尖,化作一道细小的、笔直的红线,闪电般射向塔尖金色剪影的眉心!
血珠撞上金光的瞬间,没有爆裂,没有湮灭。它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地消失。而塔尖那双尚未凝聚的“眼睛”,却猛地一凝!
金光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被投入巨石的熔金之海。那宏大悲怆的和声,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停顿。
就在这一刹那的停顿里,林默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不是通过神经传导。它直接在他颅骨内部响起,带着金属摩擦的粗粝,带着熔岩流动的灼热,更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终于寻到归途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温柔。
“……默儿。”
林默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左腕的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灼伤灵魂的炽热!那热度,沿着他的臂骨,一路烧灼至心脏,又顺着血脉,疯狂冲向他的双眼!
视野,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染成一片纯粹的、沸腾的金色。
在那片熔金的视野尽头,他看见了。
不是幻象,不是记忆,不是未来。
是此刻。
是真实。
在塔尖那片翻涌的金光深处,在那即将完全凝实的金色剪影身后,正缓缓浮现出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道同样由熔金勾勒而成的、姿态各异的人形剪影。他们或站或坐,或仰首或俯身,手中或持工具,或握图纸,或捧着发光的晶体,或仅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注视着“铁砧号”,注视着林默。
他们的面容依旧模糊,但林默却无比清晰地“知道”——
那是“开荒者联盟”第一代,所有在方舟坠毁前,便已将生命与意志,尽数熔铸进这片钢铁洪流之中的奠基者们。
他们从未死去。
他们只是……沉睡在钢铁的骨骼里,等待着,某一天,一个带着相同烙印的孩子,循着血脉的召唤,推开这扇锈蚀的门。
而此刻,门开了。
金光,正从塔尖,向着“铁砧号”,向着林默,无声地,温柔地,流淌而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