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秘境要崩了!”柳擎失声惊呼。
“快退!天运洗礼引发的法则潮汐,已超出秘境承载极限!”苍北穹厉声喝道。
但无人敢动。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陈稳身上。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果然,那紫金云篆在铭刻完道名后,猛地向内坍缩!八道金光从云篆中激射而出,如八支贯穿古今的神箭,分别射向陈稳的八处隐秘窍穴——眉心祖窍、喉结璇玑、心口膻中、脐下丹田、脊椎尾闾、左掌劳宫、右足涌泉、以及……后颈第七节脊骨!
“噗!”
陈稳身躯猛然一震,七窍同时渗出淡金色血液。但他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
开窍了。
不是寻常修士的三百六十周天窍穴,而是……“帝窍”!
传说中,唯有帝族嫡系在血脉觉醒至巅峰时,才可能开启的九大本源之窍!此窍一开,可接引九天之外的混沌源流,可储存远超常理的海量灵力,更可在生死关头,自动激发血脉中沉睡的帝族战技!
而此刻,八窍已开!唯独那后颈第七节脊骨处,金光虽至,却迟迟未能穿透。
陈稳眼中寒芒一闪,心念微动。
轰!
他体内那方刚刚开辟的“废墟纪元”通道骤然扩大!一股混杂着锈蚀铁腥与亘古死寂的灰败气流,顺着通道狂涌而出,直灌后颈!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某种无形枷锁应声而断。
第九窍,开!
九窍齐鸣,声震寰宇!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自陈稳体内轰然爆发!那不是灵力,不是魂力,更不是单纯的肉身之力,而是一种……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纯粹的“存在感”!仿佛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已是天地间唯一的真实,其余万物,皆为虚妄投影!
“嗡——”
秘境崩塌的速度骤然加快。空间乱流已蔓延至天运阶梯下方,洛青风等人狼狈后撤,衣袍被撕扯出道道裂痕。
就在这天地倾覆的绝境之中,陈稳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结印,没有吟诵,甚至没有调动丝毫灵力。
只是那么轻轻一握。
“哗啦——”
漫天崩裂的空间乱流,竟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瞬间停滞!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倒卷!所有裂开的虚空缝隙,在接触到那倒卷气流的瞬间,竟开始自我弥合!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不到三息,整个天藏秘境,恢复如初。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湮灭一切的崩塌,只是一场幻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半空中那些早已抵达的各大势力老祖,全都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呼吸停滞。他们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可从未见过……以自身意志,强行按捺住天道级别的法则暴动!
这已经不是“强”,而是……“僭越”!
陈稳收回手,目光平静扫过下方一张张呆滞的脸庞,最终,落在天龙山方向。
他看到了陈天渊。
也看到了陈无绝。
更看到了……陈天渊身后,那数十道如毒蛇般潜伏于虚空褶皱中的身影。他们身上披着能隔绝天机的“匿龙甲”,手中紧握的,是能斩断帝族血脉联系的“诛仙断脉弩”。箭镞之上,幽光吞吐,显然已淬满足以腐蚀真龙之血的“蚀骨阴煞”。
陈稳唇角微勾,笑意却冷如万载玄冰。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左手,对着天龙山的方向,缓缓竖起一根食指。
然后,轻轻,向下,一点。
动作很轻,很慢。
却让陈天渊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
因为就在他食指落下的同一瞬——
天龙山巅,那座由九万九千块玄武神岩垒砌而成、号称“万劫不磨”的陈氏宗祠主殿,毫无征兆地……塌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焚毁,而是像一座沙堡般,从地基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簌簌滑落。连一丝烟尘都未曾激起。
整座天龙山,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陈氏族人,包括那些闭关千年的老怪物,全都僵在原地,面如死灰。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座宗祠之下,镇压着陈氏一族最核心的“血脉祖源池”!池中沉睡着历代先祖的帝血精华,是整个陈氏帝族气运的真正源头!如今宗祠崩塌,祖源池……必然暴露于天地之下!
而此刻,整片东域的天空,正有数以万计的乌鸦,遮天蔽日,朝着天龙山方向,疯狂汇聚而去。它们眼中,闪烁着贪婪而饥饿的幽光。
陈天渊的指尖,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布下的杀局,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想杀的,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围剿的“天才”。
而是一个……可以随手捏碎他千年基业的……天命之敌。
陈稳收回手指,转身,一步迈出。
脚下阶梯化作金光消散,他身影却并未坠落,而是踏着一道凭空生成的、由无数细小金莲铺就的虚空长桥,缓步而行。长桥尽头,是秘境出口,也是……通往天龙山,通往陈氏祖祠,通往所有阴谋与杀机的……唯一路径。
他走得不快。
却让整个东域,为之窒息。
慕容倾城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低声呢喃:“原来……他不是来抢天运的。”
姬夭夭接下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是来……收债的。”
澹台明月久久凝望,最终,缓缓单膝跪地,额头触地。
不是臣服。
而是……朝圣。
长桥尽头,陈稳的身影即将消失于光幕之中。
就在此时,他脚步微顿,似有所感,侧首回眸。
目光穿过千里虚空,精准落在天龙山一处偏僻的崖壁之上。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枯槁的老者。他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拐杖,正颤巍巍地,将一株刚采下的、还带着露水的野菊花,轻轻插在崖缝里一尊早已风化的石像耳畔。
石像面容模糊,但那身早已褪色的、绣着九爪金龙的帝袍,却在阳光下,折射出最后一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芒。
陈稳看了很久。
久到慕容倾城以为他要开口。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那风化石像,极轻、极缓地,颔首一礼。
然后,转身,踏入光幕。
光幕合拢,再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