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喷出一口乌黑淤血,血雾弥漫中,身形竟开始寸寸龟裂,皮肤下透出幽蓝符文,如蛛网蔓延——那是他强行催动溯影琉璃反噬己身的征兆!
“陈天渊!”轩辕洪山厉喝,抬手欲救。
“不必。”陈天渊摆手,血泪横流,却望着陈稳,一字一顿,“我只问一句……你既早知一切,为何……不早说?”
陈稳沉默片刻,望向远处云海翻涌处,天藏秘境入口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真正的天运之王,不是靠别人证明的。”
“是靠自己,把烂局,走成活路。”
话音落,陈天渊身躯轰然爆开,化作漫天幽蓝光点,如萤火升空,又似星辰坠落。每一点微光中,都映出一个画面——或是他少年时跪在云无涯门前七日七夜求艺,或是他亲手将第一枚溯影琉璃赠予姜无咎,或是他在密室中,对着三枚水镜,喃喃自语:“只要能保天墟不衰……纵堕阿鼻,又有何妨?”
光点散尽,原地只余一枚残破的青铜令牌,正面刻“天墟”二字,背面却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划出四个歪斜小字——
“我亦有光”。
全场死寂。
连轩辕洪山都僵在原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就在这时,一直静默的澹台明月忽然上前一步,摘下腰间玉佩,双手捧至陈稳面前。
玉佩温润,内里却有金光流转,隐约可见一道人形虚影盘膝而坐,眉目依稀与云无涯相似。
“这是……”陈稳微怔。
“云师叔兵解前,将最后一缕神识与半部《归墟引》封入此佩,嘱我寻一人交付。”澹台明月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他说,若此人能在四重大帝境,看穿溯影琉璃之伪,反推三阵之变,且不借此挟势、不趁机诛戮,则必是‘持光者’。”
她顿了顿,深深望进陈稳眼底:“持光者,不执炬,不焚世,唯以心为烛,照破万般迷障。”
“今日,我代云师叔,授你‘归墟引’下半卷。”
玉佩离手刹那,金光暴涨,直冲云霄,在半空凝成一幅巨大星图——北斗七星黯淡,紫微垣崩裂,唯有一颗新星冉冉升起,光芒万丈,其名赫然为:
“稳”!
星辉垂落,温柔覆上陈稳肩头。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静静伫立,任那光芒流淌全身。四重大帝境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却不再有丝毫滞涩,仿佛整片天地的法则,都在这一刻为他悄然松动一线。
远处,洛阳辰忽然苦笑摇头,对洛月寒低声道:“我原以为,所谓天才,是天赋异禀、机缘逆天……今日方知,真正的天才,是能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却始终不染半分戾气;是把生死存亡当作棋局,却仍记得给对手,留一盏灯。”
洛月寒凝望着陈稳的侧影,轻声道:“他不是留灯……他是自己,成了那盏灯。”
此时,慕容倾城缓步上前,与陈稳并肩而立。她并未看他,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唇角微扬:“现在,你信了吗?”
陈稳侧首,终于开口:“信了。”
“信什么?”
“信你说的那句话。”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我们,从来就不是棋子’。”
慕容倾城眸光微颤,忽而一笑,那笑容如春冰乍裂,惊艳绝伦:“那接下来,要不要陪我去个地方?”
“何处?”
“天墟禁地,葬星谷。”
陈稳眉头微蹙:“那里……”
“那里封印着上古‘星陨碑’,碑上刻着三万年前,所有天运之王的真名。”她指尖轻点眉心,一缕银光掠出,在空中凝成一枚古朴印章,“而我的任务,是带天运之王,去补全最后一道名字。”
陈稳沉默良久,忽而抬手,掌心向上。
一缕青色火焰无声燃起,焰心处,隐约浮现一行细小篆文——
“陈稳,天运之王,持光者,葬星谷守门人。”
火焰跃动,映亮他眼底一片深邃星海。
“好。”他道,“我跟你去。”
话音未落,天穹忽裂!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自天藏秘境深处冲天而起,光柱之中,无数古老符文如游鱼穿梭,最终汇聚成八个大字,凌空悬挂,镇压八荒——
【天运加身,万法辟易;持光而行,星陨为阶!】
轩辕洪山仰天望去,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最终颓然跌坐于地,手中象征族权的金锏,咔嚓一声,从中折断。
而就在这万众屏息之际,陈稳转身,目光扫过姜太龙、冯玄机、莫苍松等一众巨头,最后落在澹台明月身上,声音平和,却如惊雷滚过长空:
“诸位前辈,陈稳在此有个不情之请。”
“烦请各自约束族中子弟,三月之内,不得踏入葬星谷十里。”
“否则——”
他顿了顿,掌心青焰倏然暴涨,焰心篆文金光大盛,竟隐隐透出几分睥睨天地的威严:
“便是天榜第一,也照斩不误。”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唯有那青焰,静静燃烧,映照着少年挺直如剑的脊梁,与眸中那片——
永不熄灭的,星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