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的顶端,悬浮着一枚巨大的装置,缓慢自转,每一次转动,都投射出复杂的几何光影。
那些光影在空中交织、散落、又重组,线条相互切割,角度彼此嵌套,仿佛在描绘某种超越精灵理解的宇宙图式。
其他四座金字塔,分布在巨大金字塔的四角,严格遵循某种几何法则的精确排列。
每一座建筑之间的距离、角度、高度,都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尺规丈量过无数次。
精确到令人心悸。
那种秩序,让精灵本能地感到不安。
精灵们却又无法抗拒地生出敬畏,这些建筑不像精灵建筑那样追求与自然的和谐。
不去模仿枝叶的曲线,不去迎合海风的方向,而是在宣告一种更古老的法则——秩序本身,即是美。
卡伦迪尔想起自己昨天站在观礼人群中所经历的一幕幕。
他记得那份震撼,记得那种面对更高存在时的渺小感,记得那种明明站在地面,却仿佛被拉向星空深处的眩晕。
但遗憾的是,他的级别还不够高,无法参加观礼之后的活动。
当更深层的讨论展开时,他只能退场。
于是。
观礼结束后,他又回去继续工作,仿佛这一切,只是插曲。
他一直坐在那间临时办公室里,一直工作到凌晨。他就坐在那里,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文书,信息核对、临时住所分配、物资调度确认、名单增补与删减、争议记录归档......
一页接一页,一份接一份。
墨水用了两瓶,手指被磨出了茧,拇指侧面甚至隐隐发红。
等他终于抬起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转为墨黑,又再度转为深蓝
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城市在那一刻最安静。
他揉着酸痛的脖子,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声,决定趁这最后的夜色回避难所睡上两个小时。
至少,让早上醒来的家人,能看到他。
然后,他走到了通道入口。
然后,他看到了灯火。
远处山体处,本该沉寂的黑暗里,有灯火在闪烁。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寻常的照明。
而现在,原本灯火所在的地方,升起了一座城。
一夜之间。
蜥蜴人挖空了山体。
蜥蜴人的城。
一夜筑城!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炸开时,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有细小的电流沿着后颈窜入发根。他知道,这些古老的存在,拥有超越精灵理解的力量,他从贝尔-艾霍尔口中得知,史兰魔祭司能够移动山脉,改变地貌。
但,听说,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亲眼所见意味着,他再也无法用『传说』或『夸张』来安慰自己。
这意味着,那些力量真实存在。
就在他面前,就在他熟悉的地方,就在他昨日还认为不过是一片山体的所在。
他再一次望去,看向那座最高的金字塔。
塔顶的装置仍在缓缓旋转,投射出的几何光影,如同看不见的刻刀,切割着空气。
那些光影延伸。
延伸。
仿佛已经蔓延到了他脚下的地面,它们落在他靴尖前不到一步的地方。
像是一条无形的界线。
界线的这边,是他熟悉的洛瑟恩。是珍珠白与浅蓝的优雅,是精致的拱廊与轻盈的尖塔。
界线的那边,是蜥蜴人的厚重与庄严,是石阶上流淌的星光,是秩序本身化作建筑的形态。
“奇迹!”
这个词,不知是谁先喊出口。
但很快,这个词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因为这座金字塔吗?”
卡卓因说话时挑了挑眉,他的目光仍落在远处那座最高的金字塔上,眉峰略紧。
“阿苏焉没告诉你吗?”
坐在车辆后排的达克乌斯转头,看向同样坐在后排的卡卓因。
卡卓因不再看向金字塔,而是转头,一言不发地凝视着达克乌斯。
那目光沉静,却带着审视,达克乌斯也与他对视着。
没有回避。
车厢里一时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的轻微震动声。
“他们为什么会注视我?”
过了片刻,卡卓因停止对视。
再次看向金字塔,同时问出了内心的困惑。
“因为你是阿苏焉的受膏者。”
达克乌斯说道,语气平稳,没有戏谑。
说完,他伸出食指,竖在嘴前。
随后,气氛陷入沉默。
卡卓因又练起了闭口禅,达克乌斯则看着金字塔,那座金字塔,是他下令建造的。与在露丝契亚大陆缓慢推进的工程不同。
这一次,主力不是灵蜥、巨蜥、甲龙之类的巨兽。
而是,能瞬间将山体掏空的史兰们。
位于洛瑟恩的凤凰王庭,坐落着阿苏焉神殿。这里是唯一一个在火焰岛之外,有凤凰守卫驻扎的地方。
不过,这是另一个时间线,芬努巴尔成为凤凰王之后的事了。
而卡卓因之所以问出那个问题,是因为达克乌斯要求他,在凤凰王庭内,点燃阿苏焉圣火。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阳光直射。
金字塔建筑群外围,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阿苏尔平民。
议论声、惊叹声、孩子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
达克乌斯甚至看到了一些嗅到了商机的商贩,在外围支起摊位,售卖梳子、饰品、小型雕刻。还有些手艺人更是现雕现刻,雕刻着金字塔的形状,进行售卖。
“不愧是洛瑟恩!”
人群围着。
热闹。
喧哗。
敬畏与好奇并存。
他对这个效果,很满意,非常满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没有喧哗的驱赶,也没有粗暴的推搡。当车辆到来后,平民们自觉地让开了身位,让车辆通行,人群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留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车辆缓缓前行。
路过平民。
路过维持秩序的黑骑士与海卫。
路过排成人墙的神殿守卫。
很快,车辆来到了主金字塔前的广场上。
广场宽阔,石板尚带着新切割后的锋利边缘,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石粉气息。
从车上下来的达克乌斯,脚步稳健地踏上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