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初’。”大祭司声音如寒泉滴落,“而你……你身上有‘初契’的气息,虽微弱如游丝,却未曾被时光磨蚀,未曾被血脉稀释,更未曾被他人意志污染——它是活的,是正在呼吸的‘源初’。”
他忽然抬起骨杖,杖首那颗暗金心脏猛地爆发出刺目血光,一道血线如活蛇般射出,瞬间没入顾尘风左胸!
“啊——!”
顾尘风只觉一股滚烫洪流轰入心脉,眼前骤然炸开无数画面:
——暴雨倾盆的悬崖边,一个襁褓被裹在兽皮中,抛入怒涛翻涌的赤水江;
——江底深渊,一双覆满暗金鳞片的手缓缓托起襁褓,指尖拂过婴儿眉心,烙下一枚斧形印记;
——那双手的主人抬起头,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幽深、悲悯、带着横跨万古的疲惫……
画面戛然而止。
顾尘风单膝跪地,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出,落地竟凝成暗金结晶,瞬间蒸腾为一缕缕细若游丝的金雾,袅袅飘向祭坛中央的蛮神虚影。
虚影双目,第一次,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果然……”大祭司长长叹息,眼中竟有泪光,“衔楔之人,终究没把最后的‘种’,丢给混沌。”
荒虬彻底愣住:“贤弟……你竟是……”
“他是第七星的‘引星者’。”大祭司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也是蛮神苏醒,唯一的‘脐带’。”
话音未落,祭坛震动加剧,八十一道暗金火焰轰然内敛,尽数涌入蛮神虚影眉心。那虚影终于缓缓低头,混沌双目之中,两点幽芒如初生星辰,艰难凝聚——
目光,精准落在顾尘风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跨越万古的、近乎悲怆的确认。
顾尘风迎着那目光,忽然明白了一切。
自己不是误入此界。
是被“选中”的。
万界时轮的出现,并非偶然。它之所以将自己带至此处,是因为此界存在着一条早已断裂、却尚未湮灭的因果之线——而自己,正是那条线末端,唯一尚存温度的节点。
“顾兄弟……”荒虬声音干涩,一把抓住他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你到底是谁?”
顾尘风抹去唇边血迹,望着祭坛上那双初生的眼眸,忽然笑了。
笑得坦荡,笑得释然,笑得带着一丝宿命般的锋锐。
“我是谁?”他直起身,声音清朗,穿透祭坛嗡鸣,“我是顾尘风。一个……刚刚认祖归宗的圣族人。”
话音落下,他左胸那道斧形纹路骤然炽亮,如熔岩奔涌,顺着经脉疯狂蔓延——顷刻间,覆盖半边胸膛,继而攀上脖颈,最终在右颊凝成一道完整的、栩栩如生的暗金斧纹!
同一刹那,祭坛中央,蛮神虚影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传出,却有亿万道古老音节,直接在所有圣族人心中轰然炸响:
【吾名——】
【承契者——】
【守楔人——】
【……顾尘风!】
“轰——!”
整座大荒城,所有青铜建筑表面,所有巨木树皮之上,所有蛮族战士臂甲之内……所有曾被圣族先祖以血铭刻过的地方,同一时间,亮起与顾尘风脸颊一模一样的暗金斧纹!
八十一道,九百道,九万道……最终,整个衍州大地的山川脉络,都在这一刻,隐隐透出斧刃般的暗金光泽!
荒虬怔怔望着顾尘风脸上那道纹路,又猛地看向祭坛上那尊正缓缓褪去虚幻、显露出真实轮廓的巨人——对方的眉骨,鼻梁,下颌线条……竟与顾尘风,有着九成相似!
“原来……”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如裂帛,“你才是真正的……蛮神?”
顾尘风没有回答。
他仰起脸,任夜风吹拂颊上灼热的斧纹,目光越过祭坛,越过群山,望向北斗七星中那颗依旧黯淡的星辰。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因为万界时轮的青铜巨轮上,第二道符文,正在缓缓亮起。
而轮心那道黑洞般的通道内,一根比先前粗壮十倍的暗金丝线,正剧烈震颤着,另一端,分明牵向……万年之后的幻武神墟深处。
那里,正有一道白衣身影,独立断崖,指尖缠绕着一缕与他颊上纹路同源的暗金气息,遥遥望来。
——是她。
那个本该在万年后,与他缔结命运之契的……天魔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