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接过骨铃,入手冰凉刺骨,却在接触掌心刹那,与心口暗金纹路同时微震。他抬头,正欲道谢,姬无瑕已转身离去,玄袍翻飞间,一缕银辉悄然渗入回廊幽光,如针引线,悄然织入那片扭曲光影之中。
“走!”荒虬大喝,一步踏进回廊。
顾尘风紧随其后。
踏入瞬间,天地倒悬。脚下不再是坚实石阶,而是流动的青铜碑面;耳畔不再是蛮族战歌,而是亿万生灵临终前的嘶吼与祷告;眼前光影炸裂,无数画面如刀锋刮过神魂——
他看见自己幼时被逐出宗门,雪地中拖着断腿爬行,身后血迹蜿蜒如龙;
他看见顾家满门被焚,火光中母亲将一枚青玉鳞片塞入他手中,指尖焦黑,眼神却温柔如初;
他看见幻武神墟崩塌,万界时轮碎片漫天飞溅,自己浑身是血,却死死攥着那枚青铜巨轮残骸……
痛!
比肉身撕裂更甚百倍的痛楚,是神魂被生生剥离、重塑的剧痛!
“啊——!”顾尘风仰天嘶吼,心口暗金纹路轰然爆发,青龙虚影冲天而起,龙吟竟压过亿万亡魂哀嚎!他猛地攥紧骨铃,银辉炸开,如月华泼洒,硬生生在狂暴的记忆洪流中,劈开一条清明之路。
再睁眼,回廊已变。
青铜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荒原。天空悬挂着九轮血月,大地龟裂,焦黑如炭。荒原尽头,矗立着一扇高达万丈的青铜巨门,门上无锁无纹,唯有一道斜劈而下的斧痕,深不见底,内里幽光翻涌,仿佛通往世界之外的绝对虚无。
荒虬站在巨门前,身躯竟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亢奋与……归属。
“归墟之门……”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传说中,蛮神就是从这扇门后归来,带回了第一柄战斧,第一滴圣血,第一个‘战’字……”
他猛然转身,双目赤红如燃:“贤弟!随我破门!看看门后,是不是咱们圣族真正的故乡!”
话音未落,他已高举巨斧,全身气血、神魂、意志尽数灌入斧中,暗金光芒冲霄而起,竟在九轮血月下,凝聚出一尊顶天立地的蛮荒巨人虚影!
“开——!!!”
巨斧劈落,斧光如天河倾泻,狠狠斩向归墟之门!
轰——!!!
没有惊天爆炸,没有空间撕裂。斧光触到门上斧痕的刹那,竟如水入海,无声无息地湮灭。而那道斜劈斧痕,却骤然亮起,幽光暴涨,化作一道漩涡,猛地将荒虬的身影吞噬!
“二哥——!”顾尘风大骇,欲扑上前,却见姬无瑕的银色骨铃突然剧烈震颤,铃内竟浮现出一行微小星纹:“莫追!门只认‘源’,不认‘形’!荒虬血脉返祖,已被门承认为‘钥匙’——而你,是‘锁孔’。”
顾尘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归墟之门上,那道斜劈斧痕缓缓旋转,幽光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蔓延,最终在整扇巨门表面,勾勒出一幅前所未有的图案——
那是一条青龙,盘绕着一柄巨斧,龙首与斧刃相衔,龙尾则缠绕着一道若隐若现的青铜巨轮虚影。轮心黑洞深处,隐约可见一点猩红,正随着顾尘风的心跳,缓缓搏动。
原来,万界时轮的终点,并非幻武神墟……而是此处。
原来,他穿越万载,并非偶然。
而是命运,早已在此刻,等待他的归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