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做好了认输的准备,但母亲说了,慕容家的是要体面的。
薛向心中一喜,“道友请问。”
慕容玉沉声道:“家父修为通玄,承续家族,光大门楣,最终......也不过劫灰一场。
敢问前辈,家父这一生修行,究竟意义何在?”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中许久了。
在他看来,明德洞玄之主既是强者,也是罕见的智者,应当能为自己开惑。
“可有茶水。”
“嗯?”
慕容玉怔了怔,“有,有,道友稍候。”
慕容玉一挥手,战台上立时出现两张锦凳,一张玉桌,铜炉金壶,红色果炭,雪色茶叶。
不消片刻,慕容玉便烹煮好一壶茶,给薛向倒上一杯。
茶水还未入喉,袅袅茶香,已经醉人。
趁着慕容玉烹茶的档口,他捋顺了思路,只能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忽然开口,“你父亲......可曾对你笑过?”
慕容玉抬头,真容虽隐在沉沉斗篷中,却不难看出他的惊讶:“道友是说......”
“你记忆深处,你和令尊最暖的那一幕,是什么?”
慕容玉怔住了,眼神从茶杯转向文墟站台外的苍苍虚空,声音忽然带上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五岁那年,跌入极阴寒潭,父亲捞起我,用袍袖裹紧。他掌心贴在我背上渡来暖流,明明自己也打着寒颤,却笑着骂我‘小孽
障”
他的声音哽住了,天风袭来,卷起几瓣雪色茶叶,悄然落在他微颤的肩头。
“这便是了。”
薛向端起茶盏,“他活过,亦被你记住。非因境界高低、功业广大。
而是那一刻的暖意,早已胜过万载劫灰,胜过你求索的所有意义。”
比起打打杀杀,薛向觉得弄嘴皮子,才是自己最舒适的领域。
他已经判断出来,这福生玄黄之主,必定就是那两人中的年轻人。
他也猜到,慕容玉应该是继承了自己父亲的文墟福地。
并判断出,这是个涉世未深,多半还是长于妇人之手的大妈宝。
薛向说罢,慕容玉沉默良久,忽然以手掩面,肩头轻轻耸动。
昔日父亲掌心的暖意,斥责时眉间细微的皱痕,此刻竟无比清晰。
原来父亲这一生的意义,不在峰顶劫灰,而在每一程,凡人般活过的温度里。
忽地,慕容玉解下斗篷,露出一张俊逸绝伦的脸来。
“原来是你。”
薛向故作震惊。
“若非前辈,晚辈终难开惑,前辈受我一礼。”
慕容玉躬身行礼。
薛向摆手,“小友言重了......”
就在这时,文墟站台上漂浮的战书被点亮,上面文字已然改变,记录的正是:明德洞玄之主胜福生玄黄之主。
薛向知道必是慕容玉用意念,对着战书,承认了失败。
嗖地一下,战书化作流光,星散开来。
霎时,数十位文墟福地之主,皆收到了战报。
类似的战报,薛向也在文墟台中看过。
任何两对文墟之主的对战结果,文墟台都会互报。
战报才出,整座明德洞玄福地一阵剧烈摇晃,金光隐耀,“明德洞玄之主胜福生玄黄之主”的战报,竟化作流光,显耀洞府之前。
值守的风暖城率先发现异象,火速通告各方。
潜伏于渤海中的青龙,昂扬而起,在空中肆意舞动,仰天龙吟,仿佛也在为薛向庆贺一般。
等不多时,倪全文、苏缄默等人纷纷赶来,见得战报,立时议论声如潮水一般涌起。
“早知前辈不凡,竟是如此了得,在衰朽之年,还能摧折另一位文墟之主。”
“是啊,也就是前辈,湮灭在即的状态,还能有此等战力,若是全盛时期,真不知是何等恐怖。”
“说来可笑,我曾经甚至会想,前辈会不会是一位少年人装扮的,他不过侥幸得了文墟传承,故意诓骗我等。所以,才文气遮面,所以才有什么入幻之说。现在看来,我确实是想多了。”
“哈哈,劳兄是真能开玩笑,少年人能道出天书?少年人能作出《师说》?我等得遇前辈,诚乃三生有幸。”
“是啊,咱们正该为前辈贺喜......”
文墟福地之外,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薛向和慕容玉的交谈也走向了尾声。
“......小友放心,老朽不过是有未了之愿,即便生受小友文墟珠,至多不过二三年。
届时,老朽湮灭,必有一份心意送上。”
薛向赶紧给慕容玉,打上一支预防针。
慕容玉拱手道,“前辈言重了,我本就技不如人,该输给前辈文墟珠,何必言谢。
倒是有件事儿,前辈在渤海讲道,晚辈想去听讲,不知前辈方不方便。”
“小友自管来。”"
薛向巴不得广结善缘。
随后,两人拱手答礼,各自撤去。
返回文墟福地,薛向第一时间查验文墟台。
十二枚文墟珠,整齐排列。
他心中暗喜。
随即,通过文墟台查看洞外,立时发现外间的热闹景象。
他依旧文气遮面,赶去洞外。
“恭喜前辈。”
“贺喜前辈。”
“前辈大获全胜,我等与有荣焉。”
薛向双手虚压,“诸位过誉了,衰朽残年,若非有未了之愿。
老朽也不愿参加比试。
不瞒诸位,文墟福地内所余的文墟珠屈指可数。
老朽也是不愿这片文墟福地再度陷入元寂,流散他方,才奋起一搏。
恭贺的话,就不必说了。
老朽力衰,消耗非小,要调养元息,争取再苟延残喘一阵了。”
说完,他退入洞中,众人全慌了。
“我听说,文墟珠的数量一旦归零,文墟福地就会元寂。元寂的文墟福地,短时间不会再现世。”
“无怪前辈拼着衰朽残年,也要和福生玄黄之主一搏。”
“说句老实话,我原本是巴望着前辈速速定下传承人选的。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就算前辈真定下来了,我的希望也是微茫。
反倒是在前辈处,听道求学,所获良多。
前辈若是湮灭了,实在是我等的重大损失。”
“是这个道理,文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