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每一块区域,都别有洞天,以小媛的修为注定进不到紫色区域,所以只有在此间吃饱吃够,尽量在每块区域内都吸足灵力。
就是这般稳扎稳打,半柱香后,两人也已稳稳...
薛向话音未落,指尖已轻轻一弹。
一道青芒自她袖中倏然飞出,如春蚕吐丝,似游龙潜渊,无声无息,却在半空骤然一凝——竟化作一柄三寸短剑,悬于南学宫头顶三尺,剑尖微垂,寒光不耀,却压得整座擂台气机一滞。
满场哗然顿止。
那不是剑?
不,那不是剑。
那是文气所凝、心光所炼、意念所塑的“道器雏形”——儒门至高秘传之一,《文枢引》中所载的“心剑初胎”,唯有通晓《礼记·乐记》“大乐与天地同和”之真义,又兼修《春秋》微言、《易》象数三重根基者,方能在筑基之前,借天地文枢之势,凝此一缕先天心光为刃。
而南学宫,不过十七岁,尚未入丹田结窍,连引气入脉都只堪堪圆满,何德何能,承此一剑?
可那剑就悬在那里。
剑身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剑脊隐约浮现金文古篆:“慎独”二字,笔画如筋骨虬结,字字含锋,却又静若深潭。
魏宫观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字。
三年前,沧澜藏经阁闭阁重修,他曾混入杂役名录,在《文枢引》残卷末页见过一模一样的“慎独”二字——那是文昌侯亲笔批注,墨色未褪,朱砂未枯,旁注八字:“心不欺暗室,剑自照九幽。”
他当时嗤之以鼻,只当是腐儒虚饰。
此刻,那字活了,悬在他眼前,悬在万众呼吸之间,悬在自己狂飙突进、几欲焚尽理智的杀意之上。
“你……”魏宫观喉头滚动,声音第一次裂开一道细缝,“你怎会……”
薛向却已转身,朝陈飞拱手一礼,再未看他一眼。
她步履从容,青衫拂过风,竟似踏着某种无形节律——每一步落下,台下便有一人不由自主屏息;三步之后,连江左阵营里几位怒目金刚、手持降魔杵的护法僧,也不由合十低眉,仿佛听见梵钟自心底撞响。
这不是威压。
这是“正”。
正到不容置疑,正到无需解释,正到连愤怒都失却了着力之处。
南学宫仰头望着那柄“慎独剑”,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怕。
是烫。
那剑光映在她眸底,竟如融雪入泉,温而不灼,清而不冷,一股极淡极韧的暖意顺着眉心沁入识海,刹那间,先前被魏宫观言语如刀割裂的惶惑、被万众目光钉穿的羞耻、被强拖上台的委屈……全被这股暖意轻轻托住,沉入深处,化为静水。
她忽然明白了。
薛向不是让她来送死。
是让她来“证道”。
证的不是修为,不是胜负,而是——她南学宫,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这一方台上,承得住这柄剑,接得住这天下人一双双眼睛。
魏宫观动了。
他不能再等。
再等下去,那柄剑会越悬越高,而他自己,会越站越矮。
他足下青砖无声龟裂,身形暴起如黑鹰扑兔,左手五指箕张,掌心赫然浮起一枚灰黑色符印——非佛非道,亦非儒门正统,乃是剑南边陲瘴林深处,妖族秘传的“蚀骨咒印”,专破文气护体,可污心光,断灵枢!
“妖印!他竟敢在沧澜地界动用蚀骨咒!”有长老失声惊呼。
“快拦下!此印一出,伤及根本!”
可没人能拦。
因为薛向没动。
她只是抬眸,望了魏宫观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魏宫观心头猛地一坠——仿佛自己所有后手、所有伏笔、所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在那一眼里,全如薄冰遇阳,簌簌剥落。
他指尖咒印暴涨,灰雾翻涌,已至南学宫面前三尺!
南学宫却在此时,缓缓抬起了右手。
不是掐诀,不是结印,更不是拔剑。
她只是并起食中二指,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一点朱砂红,自她指尖沁出,如血,如焰,如初生朝阳破云而出的第一缕光。
那不是她自己的血。
是薛向方才传音入耳时,悄然渡入她识海的一滴“心灯精魄”——取自沧澜学宫镇宫之宝“文昌心灯”千年不熄之焰芯,融《论语·学而》“吾日三省吾身”之诚,淬《孟子·告子》“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之温,再以《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为炉,七日七夜温养而成。
此物非药非丹,不可服,不可炼,唯有一线纯诚之念,方可引燃。
南学宫点了。
指尖朱砂,触额即燃。
没有烈焰升腾,没有爆鸣轰响。
只有一声极轻、极清、极远的“叮”。
像古寺晨钟,像玉磬轻叩,像山涧石上第一滴春露坠入深潭。
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全场所有心跳。
魏宫观扑来的身形,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掌中蚀骨咒印,灰雾剧烈翻滚,却再难前进分毫。那朱砂红光如一张无形之网,温柔而不可撼动地笼住他整条左臂,灰雾触之即散,散而复聚,聚而再散,如同浪击礁石,徒劳无功。
“你……用了什么?”他嘶声问,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青砖。
南学宫没答。
她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惧、无怒、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明净。
她右手指尖朱砂未熄,左手却已抬起,五指微张,掌心向上,缓缓托起。
悬于她头顶的“慎独剑”,应召而落,轻盈如羽,稳稳停驻于她掌心。
剑身微震。
那两个金文古篆“慎独”,竟从剑脊缓缓浮出,离剑而起,悬浮于她双掌之间,缓缓旋转,字迹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两轮微小却刺目的太阳,映得她整张脸都镀上一层圣洁金辉。
台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博士忽地浑身剧震,枯瘦手指死死抠住座椅扶手,颤声道:“《礼记·中庸》……‘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这……这不是心剑……这是……心镜!”
“心镜?!”旁边年轻教习骇然,“可心镜须得大儒坐忘十年,参透‘独’之本相,方能初成镜胚!她一个……”
“她不是在成镜。”老博士嗓音沙哑,眼中老泪纵横,“她在照镜。”
照什么镜?
照魏宫观。
魏宫观只觉识海轰然一震,仿佛有一面巨大无朋的铜镜,毫无征兆地在他神魂深处竖立起来——镜中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