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判定为“难登大道”的微弱气感,此刻竟如春冰乍裂,涓涓细流汇成江河,无声无息,却沛然莫御。
她没突破境界。
却比突破境界,更近一步。
她终于看清了。
自己脚下这条路,从来就不是靠踩着别人肩膀往上爬的登天梯。
而是一条,始于足下,通向内心的——归途。
魏宫观依旧跪着。
他抬起头,望向那颗赤金新星,望向南学宫挺直如松的背影,望向薛向平静无波的眼眸。
许久,他喉头滚动,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
“……谢谢。”
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
薛向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如春风拂过冻土:“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个在瘴林泥泞里,始终没有松开手的你自己。”
魏宫观浑身一震,泪水,终于决堤。
不是屈辱的泪,不是愤怒的泪,而是久旱逢甘霖,是迷途知返,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灵魂深处,第一次真正地、自由地,喘上了一口气。
这时,一直沉默的江左阵营,忽然传来一声苍老而悠长的叹息。
是那位一直未曾开口的礼院太傅。
他缓缓起身,宽大的袍袖拂过案几,竟带起一阵清越风声,仿佛有无数竹简在风中翻动。他望向南学宫,又望向薛向,最后,目光落在苍穹那点赤金之上,缓缓道:
“今日方知,所谓‘文以载道’,非是载于典籍,非是载于碑石……而是载于人心。心正,则道自明;心镜澄,则星自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如黄钟大吕,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自此以后,天下读书人,当知——”
“慎独,非独处之谨,乃立身之基;”
“心镜,非照人之器,乃照己之灯;”
“而那点朱砂……”
他指向南学宫眉心,那点朱砂红,此刻正与苍穹新星交相辉映,光华流转,仿佛天地间,最古老也最崭新的契约:
“便是长生路上,第一枚,也是唯一一枚,永不褪色的……心印。”
风过长空,万籁俱寂。
唯有那点朱砂红,与苍穹赤金星,遥遥相对,亘古长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