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慌乱中的凌霄弟子们听到宗主的声音,心头大定。
鬼气翻涌间,两道身影缓缓浮现,凌空而立。
正是巫...
甬道深处,阴风如刀,刮过石壁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陈庆脚步未停,身形却在转过第七层入口的刹那微微一顿。他并未回头,可脊背肌肉却悄然绷紧,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一缕极淡的银光无声没入脚下黑冰,随即消弭无踪——那是他留在莫渊石牢外的一道神识烙印,细若游丝,却足以感知石牢内每一寸气机流转。
他不是信莫渊。
更不信自己方才传下的那半部《煞元决》第一层,真能轻易撬开这头困兽的牙关。
莫渊太静了。
静得不像一个被囚三十七载、日日受煞气蚀骨之痛的圣主亲传;静得不像一个曾血洗凉州郭氏、三城尸横遍野的狂徒;静得甚至不像一个刚刚听闻“元神证道”四字而毫无波澜的修士。
陈庆唇角微抿,眸底幽光浮动,似有寒潭深涌。
他忽然想起华云峰昨夜递来的一枚残破玉简。那玉简表面布满蛛网裂痕,只余下三行朱砂小字:“夜族不修丹田,反炼髓海;不聚真元,而铸煞核;不凝金丹,却以血为引,借煞登阶……然其法逆天,每进一步,必损一魂。”
当时他未多想,只当是宗门旧档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批注。可此刻回想起来,那三行字,竟与莫渊方才听闻“元神证道”时的反应严丝合缝——不是不信,而是早知。
莫渊知道夜族如何证道。
甚至可能……早已试过。
陈庆脚步骤然放缓,右足踏在第四层与第五层交界处一道暗纹之上,靴底真元轻震,整条甬道地砖微微嗡鸣一声,仿佛沉睡千年的机关被唤醒了一瞬。他低头望去,只见那暗纹并非天然石纹,而是以极细的玄铁丝嵌入岩层,蜿蜒成一条扭曲盘旋的蛇形,首尾相衔,正中一点微凸,似眼非眼,隐隐透出一抹暗红。
这是狱峰五层以下所有牢狱的总枢禁制——“缚龙锁”。
当年大雪山圣主亲临,亲手以七十二道佛门封印镇压莫渊时,在此留下了一道伏笔:若有人欲强行破开石牢,缚龙锁将反噬其主,抽尽七魄,化作黑水渊最底层那一片永不消散的怨煞之雾。
但若那人……本就是设下这道伏笔的人呢?
陈庆瞳孔微缩,指尖悄然拂过那点暗红凸起,指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他忽然明白了。
莫渊不是不想逃。
他是不能逃。
缚龙锁真正的钥匙,并不在天宝上宗手中,也不在大雪山手里——它从来就刻在莫渊自己的骨头上。
那三十七年,他不是在等别人来救,是在等自己养熟那颗“煞核”。
陈庆缓缓收回手,目光沉沉投向来路。远处石牢方向,黑雾依旧浓稠如墨,可就在他神识烙印触及的刹那,他分明看见——莫渊盘坐于石牢中央,双掌交叠置于丹田,掌心朝上,掌纹之中,正缓缓浮起一粒米粒大小的幽黑光点。那光点并无煞气外溢,反而如温润玉石,内敛沉静,唯有一点猩红,在核心深处缓缓旋转,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煞核初成。
陈庆心头一震,几乎失声。
夜族秘术中记载,煞核初成,需以百人精血为引,千具尸骸为壤,三年苦熬,方得一点不灭之种。可莫渊被困于此,从未踏出石牢半步,亦无外人送血饲喂,他如何凝出这等东西?
除非……
他早就在自己身上,种下了种子。
陈庆脑中电光一闪,猛地记起七苦大师曾于三年前闭关前留下的一句偈语:“狱中无日月,心内自生莲。若见黑莲开,便是煞劫终。”
当时他以为是高僧参禅所悟,如今再思,却如惊雷贯耳。
黑莲?煞劫?
莫渊所修,根本不是纯粹夜族之法!
他是在以夜族煞元为火,以自身佛门根基为炉,将两种截然相斥的力量,硬生生熔炼于一身!那颗煞核之中猩红一点,不是血,是净莲台所化的业火余烬——当年七苦大师亲自镇压莫渊时,曾以佛门至宝“净莲台”封其灵台,却未取其性命,而是将一缕莲火种入其识海,欲以此火炼尽邪祟。谁料莫渊反其道而行之,竟将莲火与煞气同炉共炼,三十七年,火不熄,煞不溃,硬生生烧出一颗伪·煞核!
陈庆喉结微动,掌心竟渗出一层薄汗。
若真如此,莫渊早已不是单纯的夜族秘术修行者,也不是被佛门镇压的罪徒——他是第一个,把佛门业火与夜族煞元糅合成一体的活体容器!
此人若脱困,北境再无人能挡其一枪!
陈庆深深吸了一口阴寒之气,压下翻腾心绪,继续前行。可刚迈出三步,忽觉脚下一滞——整条甬道温度骤降,连他周身淡金色护体真元都泛起细微涟漪,仿佛被无形重压碾过。
前方,第七层入口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枯瘦身影。
灰袍宽大,袈裟褪色,手持一串乌沉木念珠,颗颗珠子表面裂痕纵横,却无一丝佛光外泄。老人赤足踩在黑冰之上,脚踝处露出一截森白胫骨,竟无半分血肉附着。
正是七苦大师。
陈庆瞳孔骤缩,立刻躬身:“弟子陈庆,见过大师。”
七苦未应,只缓缓抬起左手,枯枝般的手指指向黑水渊狱最深处——那本该空无一物的第六层之下,第七层尽头。
陈庆顺着望去,只见那里并非牢房,而是一面巨大石壁,壁上密密麻麻刻满梵文,字字如钉,嵌入岩层三分。最中央,则是一幅浮雕:一尊怒目金刚单膝跪地,双手托举一座漆黑莲台,莲台之上,不见佛陀,只有一柄断枪斜插其中,枪尖滴落三滴鲜血,凝而不散。
“你去过了?”七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
“弟子刚自莫渊石牢归来。”陈庆垂首答道。
“他给你看了什么?”七苦问。
陈庆沉默一瞬,如实道:“他体内,已凝煞核。”
七苦枯瘦手指蓦然一颤,乌沉念珠噼啪轻响,其中一颗珠子表面裂痕骤然加深,一道暗金佛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果然……还是成了。”老人喃喃道,眼中竟无半分震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当年老衲以净莲台镇其识海,本意是焚尽夜族余毒,谁知他反将莲火引入髓海,借我佛门业火,煅其夜族煞骨……三十七年,他不是在等别人来救,是在等自己长出獠牙。”
陈庆心头巨震:“大师早知?”
“知又如何?”七苦苦笑,抬眼望向石壁浮雕,“那断枪,是他当年刺穿大雪山圣主左肩所用。那一枪,本可杀圣主,他却收了三分力,只为留个活口,让圣主亲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如何一步步沦为人人唾弃的魔头。”
陈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