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玉台之上,钟声轰然响起!
“咚——!”
一声浑厚悠长,震得广场青石嗡嗡作响,无数灵竹齐齐摇曳,枝叶簌簌,如万军齐呼。
第二声紧随而至!
“咚——!”
声浪排山倒海,席卷全场,所有低语、私语、目光,瞬间被这纯粹的声威碾碎、压平。
第三声,如九天惊雷,悍然劈落!
“咚——!!!”
“吉时已至!云水上宗,接任大典,始!”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玉台最高处炸响,压过了所有嘈杂。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玉台中央。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云水宗祖师袍,手持一柄缠绕着湛蓝水光的青铜古剑,缓步登台。他身后,并无随侍,唯有两道身影如影随形——左侧是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的扶夏长老,右侧,则是身着玄青长袍、腰束玉带、面带三分悲悯七分威严的蒋山鬼。
蒋山鬼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便无声无息地覆上一层薄薄冰晶,寒气四溢,却又被玉台本身散发的温润白玉之气悄然中和,不伤分毫。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天宝上宗的席位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玉君袖中手指悄然收紧。
云水却只是微微颔首,神情淡然,仿佛台上之人,不过是个寻常主持仪式的司仪。
玉台之上,扶夏长老枯槁的手,缓缓抬起,指向蒋山鬼。那动作缓慢得如同推动山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宗门律令。
“蒋山鬼,承先宗主薛素和遗命,德才兼备,可堪大任。今,奉祖师堂敕令,代掌云水上宗权柄,待祭天告祖,即位宗主!”
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蒋山鬼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对着玉台正中那尊巨大的青铜祖师像,行三跪九叩大礼。每一次叩首,额角触地,青砖上便留下一个清晰水印,旋即蒸腾为白雾,升腾而起,缭绕于祖师像周身,宛如云水升腾。
礼毕,他直起身,面向全场,双手高举过顶,捧起那柄缠绕湛蓝水光的青铜古剑。
“此乃沧澜剑鞘,镇宗之器,代代相传。”他声音清朗,传遍广场每个角落,“今,我蒋山鬼,以此剑鞘为证,立誓——”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玉台西侧,人群之中,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暴起!速度之快,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那身影裹挟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悲愤与决绝,手中一柄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惨白寒光的短匕,直刺蒋山鬼后心!
“蒋山鬼!还我师尊命来——!!!”
嘶吼声凄厉如夜枭泣血,震得玉台边缘几株百年灵竹应声断裂!
全场哗然!
封朔方霍然起身,衣袖鼓荡;赵炎烈双目圆睁,煞气喷薄;石向阳手中云纹一闪,已悄然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古星河更是一步踏出,周身隐有雷光噼啪作响,蓄势待发!
唯有云水,依旧端坐,甚至端起了茶盏,又饮了一口。茶汤温热,滑入喉间,他目光平静,落在那道灰影的脖颈处——那里,一枚细小的、几乎融入皮肤的墨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冷光泽。
夜族印记。
云水指尖,那道暗金色纹路,骤然滚烫如烙铁!
蒋山鬼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惨白匕尖即将刺破他玄青袍服的刹那,他高举沧澜剑鞘的右手,五指猛然一收!
“嗡——!”
一声低沉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剑鸣,自剑鞘深处轰然爆发!并非剑气,而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源自上古神兵本源的‘镇压意志’!无形无质,却如万钧山岳,轰然砸落!
那道扑来的灰影,身形骤然凝固在半空!如同琥珀中的飞虫,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他脸上狰狞的悲愤,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瞳孔深处,倒映出蒋山鬼缓缓转过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冰冷到骨髓的、早已洞悉一切的讥诮。
“谢长老,多年苦心经营,只为今日一搏?”蒋山鬼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字字如冰锥,凿入所有人耳膜,“可惜……你选错了时机,也选错了对手。”
他高举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极淡、极细、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幽蓝色火焰,无声无息地燃起。那火焰并无温度,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这是……‘寒溟蚀魂焰’?!”赵炎烈失声低呼,脸色剧变,“他怎么可能掌握此等禁忌之火?!”
云水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他认得这火——并非出自云水宗传承,而是无极魔门镇派秘术之一!需以活人精魄为薪柴,燃烧神魂为引,方能催动!蒋山鬼竟能将其炼化至此等程度,且毫无反噬之相……可见其背后,必有无极魔门高人亲手为其淬炼过根基!
幽蓝火焰无声蔓延,如毒蛇般缠绕上那凝固的灰影。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了庄严的祭典!
灰影身体表面,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方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肉!那黑色血肉,正被幽蓝火焰疯狂舔舐、吞噬,化为缕缕青烟!
“不……不可能……”灰影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珠凸出,死死瞪着蒋山鬼,“你……你早知道……龙象……”
“龙象?”蒋山鬼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他不过是我养在暗处的一条狗。狗吠得再凶,主人若不想听,一脚踢开便是。”
话音落,幽蓝火焰猛地暴涨,瞬间将灰影彻底吞没!连同那声未尽的嘶吼,一同化为灰烬,飘散于风中。
玉台之上,只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腐臭混合的气息。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蒋山鬼身上。那玄青长袍,纤尘不染;那玉带腰封,光洁如新;那张脸,依旧悲悯,依旧威严,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
他缓缓放下手臂,幽蓝火焰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再次捧起沧澜剑鞘,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可撼动的权威:
“典礼继续。”
钟声,再次轰鸣。
咚——!
咚——!
咚——!!!
这一次,声浪之中,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仿佛整个广场,都被蒋山鬼刚才那一掌幽蓝火焰,烧穿了所有虚伪的祥和,露出了底下森然嶙峋的白骨。
云水放下茶盏,杯底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嗒”。
他指尖那道暗金色纹路,热度未减,反而愈发炽烈,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指向主峰深处——那寒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