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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她是一株草(1/2)

    拓跋韬将所有人都撵出了内殿,他定定看向了依然昏睡不醒的沈榕宁。

    以往鲜活,聪明的女子,如今却躺在这充满血腥气的床榻上,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拓跋韬的一颗心感觉被硬生生挖走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拓拔韬缓缓跪倒在了沈榕宁的面前,紧紧抓着沈榕宁有些冰凉的手。

    他低声呜咽,难不成这辈子宁儿都醒不来了吗?

    “宁儿,宁儿,求求你可怜可怜我,醒过来吧。”

    可面前的女子却丝毫不动,昨日周玉说过,若是能挺过这一晚,娘娘......

    拓跋韬的哭声不是嚎啕,是喉头被什么堵住后硬挤出来的呜咽,像一头初生幼兽撞开母腹时第一声呛咳,带着血丝与不可置信的颤音。他双臂箍得极紧,几乎要将沈榕宁揉进自己骨缝里去,指尖掐进她肩胛骨上薄薄一层衣料下凸起的棱角,仿佛稍一松劲,这梦便碎了,连同那尚未落地的胎息一并散作青烟。

    沈榕宁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可竟也不挣扎,只抬起左手,虚虚搭在他后颈上,指尖触到他颈侧突突跳动的血脉——那搏动如此汹涌,竟盖过了她自己耳中嗡鸣。她眼前仍是发黑,却比方才清明许多,胃里翻搅的恶心并未退去,反而沉甸甸坠着,像一枚裹着绒布的石子压在腹底。她慢慢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小腹处——那里平坦如旧,甚至因常年习武而覆着一层紧实薄肌,可就在方才赵女医指尖按上她腕脉那一瞬,她分明感到一道微弱却执拗的暖流,自丹田深处悄然升腾,如春溪破冰,细若游丝,却分明存在。

    “稳……”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只有拓跋韬能听见,“赵女医说,胎象……稳。”

    拓跋韬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眼眶赤红,却已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牙齿咬得下颌骨绷出青白线条:“稳!稳!朕的皇后,朕的皇子……不,是公主也罢,皇子也罢,只要是你生的,便是北狄最尊贵的命!”他忽然松开她,双膝重重砸向地面,额头“咚”一声磕在青砖上,震得旁边右丞相袖口一抖。他不管不顾,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对着沈榕宁深深伏下:“臣……拓跋韬,叩谢天恩,叩谢皇后娘娘赐我拓跋氏血脉!”

    这声“臣”,惊得满室俱寂。右丞相额角青筋一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帝王自称“臣”,是对天地对祖宗的谦卑,可此刻他俯首的对象,是那个来自大齐、曾手握凤印统摄六宫、更以铁腕清算过前朝三省二十六位权臣的沈太后!他竟将自己置于她之下,以臣礼叩谢——这姿态比任何加封、任何诏书都更锋利,直直剖开了北狄百年来“汗王至高,后族依附”的铁律。

    沈榕宁没去扶他。她只是静静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脊背,那玄色锦袍上金线绣的盘龙在烛火下泛着冷硬光泽,龙目却似含着水光。她忽然抬手,不是去搀,而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沾着泪渍与尘灰的眉骨。动作极轻,像拂去一件稀世玉器上微不可察的浮尘。

    “起来。”她的声音依旧哑,却已无半分虚弱,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静,“你跪着,孩子也要跟着跪。”

    拓跋韬一怔,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带着哭腔,又滚烫灼人。他撑地起身,一把将沈榕宁打横抱起,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直奔内室软榻。他亲自垫了三层厚褥,又解下自己外袍裹住她肩膀,动作笨拙得像个初学侍奉的新侍从,可每一下都倾注了全部心神。他蹲在榻边,脸颊贴着她小腹,耳朵紧紧贴住那片尚无起伏的柔软,屏住呼吸,仿佛真能听见那微弱的心跳。

    “听见了吗?”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它在跳……真的在跳。”

    沈榕宁闭着眼,任由他抱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绣的缠枝莲纹。莲花瓣边缘的金线有些扎手,刺得指尖微微发麻。这细微的痛感,奇异地压住了腹中那阵阵沉坠。她想起周玉最后一次为她诊脉时,枯瘦的手指搭在她腕上良久,最后只叹了一句:“娘娘,药力已至极致,再强求,反伤根本。命里若有,终会来;若无……”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那便是老天爷,也舍不得您再受一次折损了。”

    原来老天爷,终究还是心软了一回。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星罗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福来客栈后巷……出了点事。”

    拓跋韬霍然起身,脸上笑意瞬间敛尽,只余下刀锋般的冷硬。他大步跨出内室,沈榕宁亦缓缓坐直,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神色已恢复一贯的清冽从容。

    天字二号房内,气氛凝滞如铅。右丞相等人脸色铁青,方才的恭贺之声犹在耳畔,可那笑容早已僵在脸上,如同劣质陶俑上敷的彩釉,一碰即裂。萨仁父女被拖走时留下的两滩暗红血迹尚未擦拭干净,在青砖地上蜿蜒如蛇,无声诉说着方才的狼狈。

    星罗垂手立于门边,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却透着紧绷:“乌兰郡主被拖至后巷时,突然剧烈挣扎,口中嘶喊‘达斡尔没死!他在东市粮仓!’话音未落,便有一支淬了麻药的短弩自巷口酒肆二楼射出,正中她小腿。押送的两名暗卫当场倒地,乌兰则被一辆蒙着油布的牛车强行掳走。属下带人追击,牛车拐入东市迷魂巷后……消失无踪。”

    “东市粮仓?”拓跋韬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右丞相,“相爷,这绿洲十三部的商队,今年运来的粟米,可都囤在东市粮仓?”

    右丞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答不出。东市粮仓,名义上隶属户部,可自三年前他侄子接掌仓场监督之职后,那地方便成了他私下调度军粮、与各部族暗通款曲的咽喉要道。乌兰若真被藏在那里,岂非等于将他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尽数摊在了皇帝眼皮底下?

    沈榕宁端起赵女医刚奉上的温热安胎汤,浅浅啜了一口。药汁微苦,却有股奇异的甘香回甘,顺着喉咙滑下,竟似熨帖了腹中那点不安的沉坠。她放下青瓷盏,目光平静地落在右丞相惨白的脸上:“相爷不必慌。乌兰郡主既敢携孕讹君,又敢当众攀诬陛下,其心可诛。她若真被劫走,必是知情者欲灭口。而能轻易出入东市粮仓、又知晓乌兰今日行踪的……”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案几上那盏未熄的烛火,“恐怕不止一人。”

    烛火“噼啪”轻响,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

    右丞相浑身一颤,仿佛那灯花炸开的不是烛芯,而是他紧绷的神经。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榕宁——那女子端坐如松,眉目间不见丝毫戾气,可那双眼睛,却比殿外朔风更冷,比北狄最深的冻土更沉。他忽然记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初入翰林院的年轻编修时,曾随使团出访大齐。彼时沈榕宁尚是嘉平帝的淑妃,于御花园设宴款待。她亲手为他斟了一杯桂花酿,笑意温婉,可当他无意间瞥见她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一道陈年旧疤——那疤痕扭曲狰狞,绝非寻常跌撞所能留下。后来他才辗转听说,那是她为保嘉平帝性命,生生用匕首剜去自己腕上一块腐肉所致。那日的桂花酿,甜得发腻,可那道疤,却让他终生难忘。

    一个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的女人,对敌人,又怎会留情?

    “臣……”右丞相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臣即刻派人彻查东市粮仓!”

    “不必。”沈榕宁淡淡开口,目光转向拓跋韬,“陛下,此事,该由慎刑司接手了。乌兰郡主所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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