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无法思考,只能遵循本能——破坏锚点,回归母巢。
所以它不怕死,只怕被拖回去。
所以它必须……立刻杀死眼前所有人。
鲨兽喉咙里滚出野兽濒死的嗬嗬声,剩余右眼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幽黑深处浮现出熔金般的竖瞳。它不再试图站起,而是双臂猛拍地面,十七尺高的魁梧身躯竟如弹簧般弹射而起,目标却非任何人——而是夏南脚下那块黑色礁石!
它要毁掉这个“篡改法术”的源头!
礁石炸裂的瞬间,夏南已借力后跃。碎石激射中,他看见鲨兽右爪五指张开,每根指尖都延伸出半尺长的暗金利爪,爪尖萦绕着空间被撕裂的细微银芒——那是比【引力蚀刻】更原始、更蛮横的维度切割之力。
来不及格挡。
来不及闪避。
夏南在半空中拧腰旋身,左臂横于胸前,幽白蛇鳞臂盾表面赭红力场刚刚亮起,便已被第一道爪风撕开蛛网状裂纹。
第二爪,斩向他咽喉。
第三爪,劈向他心口。
第四爪,直插他丹田——那正是【牙狩】劲气循环的核心节点!
他能在0.5倍速中看清每一爪轨迹,却无法同时封住所有死角。
肌肉记忆在尖叫,身体在哀鸣,右臂酸麻未消,左臂力场将溃,而【死线】戒指的偏折力场,早在先前一拳中彻底湮灭。
就在第四爪即将贯穿小腹的刹那——
“叮。”
一声极轻、极冷的金属颤音。
鲨兽挥爪的手腕,被一枚通体漆黑、仅有拇指大小的菱形飞镖,钉穿在半空。
飞镖尾部,系着一根几乎透明的蛛丝,丝线另一端,缠在萨沙右手中指第二指节。
斑猫人少女单膝跪在泥泞里,左臂以诡异角度垂落,显然已骨折脱臼。但她右眼瞳孔收缩如针,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她没用短剑,没用速度,甚至没用呼吸——她用了猎手最原始的耐心,等到了鲨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全部意志都倾注于杀戮的那0.3秒空档。
蛛丝绷紧,鲨兽手腕被硬生生拽偏三寸。
爪风擦着夏南小腹掠过,割开衬衣,带起一串血珠,却终究未能破开皮肉。
而夏南,已抓住这被硬生生撕开的缝隙。
他右脚在鲨兽小臂外侧靴筒上一点,借力腾空,整个人如陀螺般高速旋转,【烬陨】直剑终于出鞘——不是劈砍,不是突刺,而是将剑身平贴于右臂外侧,以手臂为刃脊,以剑锋为刃尖,整个人化作一道逆旋的漆黑月轮!
【牙狩·终式·蚀月轮】!
这是他从未在实战中用过的变招。
将冬狼虚影的撕咬本能,压缩进单次旋转的爆发中,以牺牲防御为代价,换取绝对的切割精度与穿透力。
剑锋划过之处,空气发出高频悲鸣。
鲨兽左耳耳垂处尚未平息的青蓝电弧,被这道旋转剑气强行吸入剑身。剑刃表面,骤然浮现出细密的雷纹,亮度暴涨三倍。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类似熟透西瓜被剖开的闷响。
夏南旋转落地,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暗金色血液,沿着剑脊缓缓滑落,滴入泥中,瞬间蒸腾成一缕带着硫磺味的青烟。
鲨兽保持着挥爪的姿势,僵立原地。
它左耳耳垂位置,那枚珊瑚耳钉脱落的创口,此刻被一道横贯整只左耳的笔直切口取代。切口平整如镜,边缘泛着雷纹灼烧后的焦黑,而切口深处,本该是血肉的位置,却裸露出一枚指甲盖大小、正在疯狂搏动的暗红肉瘤——瘤体表面,赫然浮现出第七把黑曜石匕首的虚影轮廓。
全场死寂。
连远处挣扎爬起的阿肯,都忘了怒吼。
夏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右臂微微颤抖。这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积蓄的劲气与精神,视野边缘泛起阵阵黑雾。但他知道,成了。
那肉瘤,是锚点核心。
那匕首虚影,是枷锁倒计时。
鲨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它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左耳创口,又缓缓抬头,望向夏南。那双幽黑鱼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认知”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暴虐,而是一种迟来的、混杂着惊愕与……一丝荒谬的困惑。
仿佛在问:
你怎会知道,那里,才是真正的弱点?
夏南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左手,抹去额角一道被爪风刮出的血痕,动作平静得像在擦拭灰尘。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进攻,不是威胁。
只是单纯地,踏入了鲨兽的阴影之下。
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左耳创口处的肉瘤搏动骤然加剧,第七把匕首虚影疯狂闪烁,明灭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终于,在一声无声的尖啸中,虚影彻底凝实,匕首尖端,深深刺入肉瘤正中心!
“呃啊啊啊啊——!!!”
这一次,是真正撕裂灵魂的惨嚎。
鲨兽双膝轰然跪倒,整个头颅向后剧烈反弓,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它胸腔内,那具苍白的人类躯体开始疯狂抽搐,皮肤下浮现出七道交错的暗金纹路,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缝合。而它背后,原本被洛琳焰息灼伤的焦黑创口处,竟有新的、布满吸盘的暗红触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钻出、舞动、痉挛……
它在被拖拽。
它在被回收。
它失败了。
夏南站在它面前,剑尖轻轻点在泥地上,一滴暗金血珠,正顺着剑脊蜿蜒而下。
他望着那双逐渐失去所有神采、正一点点褪成灰白的鱼眼,声音低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你逃不掉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鲨兽仰天张开的巨口深处,那枚靛紫色微型黑洞骤然收缩,化为一点刺目星光,随即“啵”地一声,彻底熄灭。
庞大身躯,轰然倾倒。
泥浆四溅,震得众人脚下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而就在这具庞然大物彻底静止的刹那,夏南右耳耳垂内侧,一道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那是三年前,在南方群岛最深的沉船墓穴里,他亲手剜除自己左眼时,留下的、唯一没被治愈的印记。
也是他,第一次听见深渊低语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