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收手,转身。
他不再往北,而是调转方向,朝西南疾掠而去。
青鸾涅槃羽在白芷微手中,取之易如反掌;玄龟驮山甲需赴北海,但以他如今遁速,一日可返;唯独永冻渊——那里阴煞太重,神识难探,须得亲至。
他身影融入铅灰色云层,速度越来越快,衣袍猎猎,发丝飞扬,周身却无半分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个御风而行的凡人。可所过之处,云层自动分开,雪岭寒风绕道而行,连天地都默许他穿行于法则缝隙之间。
三个时辰后,他停在一座孤峰之巅。
峰顶寸草不生,唯有一块乌黑巨石,形如卧牛,石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铅云低压的天空。沈天抬手,一掌按在石上。
“咔嚓。”
细微脆响。
巨石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如蛛网蔓延。裂纹深处,幽蓝色寒气丝丝溢出,带着刺骨阴冷与亘古死寂。
沈天眸光一凝。
永冻渊,到了。
他足尖一点,纵身跃入那不断扩大的石缝之中。
下坠。
无光,无声,无温度。
唯有阴寒如刀,切割着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沈天体表浮起一层薄薄青光,将寒气隔绝在外,却任由那阴煞之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他在感受。感受这万载不化的极致死寂中,是否还藏着一丝……微弱的、属于“生”的回响。
下坠不知多久。
眼前豁然一亮。
并非光明,而是幽蓝。
一片无边无际的幽蓝冰原铺展在脚下,冰层厚达千丈,晶莹剔透,内里封存着无数狰狞骸骨——有的生有双翼,肋骨间挂着冰棱般的羽毛;有的头生独角,角尖犹自滴落寒霜;有的躯干庞大如山,背甲上刻满古老符文……全都是寒螭。
它们死去不知多少万年,尸体却未腐朽,反而被极致寒气凝成永恒雕塑,每一具骸骨眼窝深处,都跳动着一点幽蓝色的鬼火,冷冷注视着闯入者。
沈天落地,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越回响。
他目光扫过冰原尽头——那里,一座断裂的青铜巨门斜插在冰层之中。门高千丈,宽逾百丈,门楣上镌刻着四个扭曲古字:归墟之门。门扇崩毁大半,断口处漆黑如墨,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吞噬过。门后,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星辰生灭,又有无数细小的、破碎的符文如萤火般明灭——那是大道法则的残骸。
沈天眼神骤然锐利。
伏龙师伯说得没错。这气息……与当年在“玄穹崖”初见那位便宜师叔时,一模一样。混乱、古老、带着令人心悸的“非人”感。
他不再多看,转身,目光锁定冰原中央。
那里,一株冰晶凝成的孤树拔地而起,高约十丈。树干通体湛蓝,枝桠虬结如龙,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枚尺许长的寒螭角,通体剔透,内里幽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神冻结的寒意。
树冠最高处,一枚角晶最为硕大,晶莹如玉,表面天然生成九道螺旋纹路——正是九幽寒螭角中的至宝,“九旋角”。
沈天迈步,走向冰树。
刚踏出第一步,整片冰原震动!
所有封存在冰层中的寒螭骸骨,眼窝中的幽蓝鬼火同时暴涨!无数道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声,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开!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由万载怨恨与绝望凝聚的神魂冲击!
沈天脚步未停,眉心混元珠光芒大盛,识海中,一尊青帝虚影与一尊玄武虚影同时浮现,一左一右,将那尖啸硬生生挡在识海之外。青帝虚影洒下温润生机,玄武虚影撑起厚重屏障,任怨气冲刷,岿然不动。
第二步踏出。
冰树周围,无数道幽蓝冰刺破冰而出,如林立长矛,直刺他周身要害!每一道冰刺尖端,都凝结着一点浓缩到极致的阴煞,足以冻结一品强者的神魂!
沈天左手抬起,五指虚握。
轰——!
一道赤金色火环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火环所过之处,幽蓝冰刺如遇骄阳,无声消融,化作漫天水汽,又被高温瞬间蒸干,不留半点痕迹。火环边缘,竟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
第三步。
冰树剧烈摇晃,所有寒螭角叶片齐齐震颤!一股无形的“领域”轰然展开——时间流速骤然改变!沈天前方的空间,冰晶生长速度加快百倍,眨眼间便凝出层层叠叠的坚冰之墙;而他身后,时间却近乎凝滞,飘落的冰晶悬停半空,纹丝不动。
沈天却笑了。
他右脚抬起,缓缓落下。
“咚。”
一声轻响,却似敲在天地鼓膜之上。
脚下冰面,一圈肉眼可见的青金色涟漪轰然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加速的冰墙瞬间停滞,凝滞的冰晶轰然炸碎!那扭曲的时间领域,被这一脚,硬生生“踩”出了一个窟窿!
第四步。
冰树顶端,那枚“九旋角”骤然离枝,化作一道幽蓝流光,朝着沈天眉心电射而来!流光未至,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已扑面而至,他额前一缕银发,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剥落。
沈天不闪不避,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那流光尖端。
指尖与角尖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啵”响。
仿佛戳破了一个肥皂泡。
幽蓝流光寸寸崩解,化作亿万点细碎冰晶,如星雨般洒落。而沈天指尖,却多了一滴剔透水珠,内里幽光流转,九道螺旋纹路清晰可见——正是九旋角的本源精魄!
他收手,将水珠纳入袖中。
冰树轰然坍塌,化为漫天晶粉,随风而散。
整片永冻渊,死寂无声。
唯有那座断裂的归墟门前,灰白漩涡的旋转,似乎……快了一丝。
沈天抬头,深深看了那漩涡一眼,转身,踏着来时之路,一步步走出永冻渊。
他足下,冰原重新冻结,寒螭骸骨眼窝中的鬼火,缓缓黯淡下去,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梦,从未发生。
当他再次站在孤峰之巅,铅云已散,夕阳正以最后的金辉,温柔地铺满雪岭。
沈天摊开手掌。
掌心,那滴九旋角精魄静静悬浮,幽光流转,映照着他眼底一抹深邃如渊的思索。
归墟门后……到底是什么?
那位便宜师叔,又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合拢手掌,将精魄收好,身形一闪,化作流光,朝着剑龙府方向,全速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