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吴润泽眼底掠过一丝骇然。他比谁都清楚舅舅修为——连练气一层都未稳固!可方才那一按,分明已触及“隔山打牛”的门槛,那是炼气四层以上才可能掌握的灵力操控!
孙邈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虬结,右手再次按上剑柄,这次却未拔剑,只死死盯着林皓明手中那本《金诀》,声音嘶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皓明拂去书页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如古井:“一个想活命的陪护罢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邈腰间火纹石,“孙前辈的剑,火候太燥。若肯静心读三遍《金诀》第十七页‘煅火养心’篇,或许……下次出手,不会震裂自己三处经脉。”
孙邈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左腕——那里确有一道隐秘裂痕,是他昨夜强行冲击练气七层失败所致,连随身医修都未曾察觉!
他猛地抬头,却只看见林皓明转身离去的背影,以及那本在风中微微翻动的《金诀》。书页间隙里,一行蝇头小楷若隐若现:“金性至坚,非为拒万物,实乃容万变。火焚之则愈韧,水浸之则愈凝,土埋之则愈藏,风蚀之则愈锐——唯冰封之,方见其真。”
孙邈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终是颓然松开了剑柄。
林皓明回到房中,反锁房门,取出最后一块灵石。这一次,他不再莽撞引导。他盘坐调息,待心神彻底沉入丹田,才以神识为针,小心翼翼刺入灵石。识海冰球随之缓缓旋转,幽蓝寒光如呼吸般明灭,将涌入的灵力一分为二:七分化为涓涓细流,汇入金属性灵力长河;三分则凝为寒霜,附着于冰球表面,悄然填补着那道细微的“咔”痕。
当灵石化为粉末,他丹田内金芒已凝成实质般的液态漩涡,漩涡中心,那滴幽蓝水珠愈发剔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而识海冰球表面,赫然浮现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蓝交织的太极印记!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吴润泽急促的叩门声:“舅舅!快!裴炎刚送来的消息——今晚子时,庚组后山禁地‘伏龙涧’有异动!钱组长亲率十名核心成员前往探查,点名要带三名陪护,其中……有一个名额,是你的!”
林皓明霍然起身,推开窗。远处,伏龙涧方向,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正从山坳深处缓缓升腾,如巨兽睁开了第一只眼。那墨色之中,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穿透云层,一下,又一下,沉重如擂鼓。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皮肤之下,数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正缓缓游走,最终汇聚于劳宫穴,凝成一点灼灼金斑——那是《金诀》真正开始在他血脉中扎根的印记。
而识海深处,冰球表面太极印记中央,一点猩红悄然亮起,如将熄未熄的炭火,正贪婪汲取着四周弥漫的墨色气息。
林皓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风灌入胸腔,带着铁锈与腐叶的气息。他取下墙上悬挂的乌木短杖——这是他昨日在快活楼赌坊赢来的“战利品”,杖身刻满无人识得的扭曲符文。他拇指用力摩挲杖首一颗凸起的黑曜石,石面映出他此刻的瞳孔——左眼金芒流转,右眼幽蓝深邃,而在虹膜最深处,一点猩红如血痣,无声搏动。
子时将至。伏龙涧的墨色,正一寸寸吞噬着天幕残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