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推着她去整形科的门诊,医生在那里等她,她的手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次是埋入皮肤扩张器,这一步已经做完。
“思思,你来了。”
护士叫着她的名字,妈妈推着她跟着穿过走廊,走进一间比普通诊室大得多的房间。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一个穿戴整齐的中年医生,一个年轻的女助手,还有一个站在窗边的外国人。那人转过身来,思思愣了一下。
伊万,他又来了,上次的手术就是他亲自主刀的。
伊万一头金黄色卷发像某种海鸟的羽毛,眼睛是清澈的蓝,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近乎虔诚的光芒。
“你好,思思,“他说中文,发音有点奇怪,但流利,“我是伊万,杨教授的朋友,现在也应该是你的朋友。“
思思知道他不是杨医生的朋友那么简单,伊万·科瓦连科,世界顶尖整形外科专家,重建外科领域的魔术师。他的预约名单排到三年后,普通患者即使愿意支付天价费用,也很难获得他的手术机会。但思思不是普通患者,她
是世界上第一个用杨平方法治愈的骨肉瘤患者,是杨平理论的话证明,更重要的是,她是杨平未来的学生。
而伊万,是杨平忠实的追随者。
“上次我们的交流很少,这次我的时间很充裕,可以充分沟通,我看过你的病历,“伊万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让她坐下,而是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不,不只是病历。我读过杨教授关于你的案例的论文,读过
他后来写的随访研究,你是他的一号患者,K疗法在临床第一例临床试验志愿者,也是世界上第一例临床治愈案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停留在她的右侧大腿上,虽然那里被裤子遮盖着。
“但这些疤痕,“他继续说,声音变得柔和,“将不是问题。”
思思看着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杨平会请这个人来。伊万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患者,像在看一件珍贵的,需要被精心修复的器物,而这件器物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与杨教授有关。他是杨平的追随者,而她是杨教授最
重要的患者,是他未来的学生,这种关系的链条清晰而坚固。
“伊万教授,“思思说,“我查过您的资料,您去年拒绝了英国王室成员的手术邀请,因为不想在假期工作。为什么愿意为我改变行程?”
伊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爽朗的、毫无掩饰的笑。
“因为你是杨教授的一号患者,就这么简单,我等他这个机会等了几年,能够为你主刀手术是我的荣耀。”
“手术方案,“伊万走到墙边的灯箱前,贴上几张思思的X光片和皮肤纹理分析图,“我称之为''地图重绘''。不是简单地把疤痕切掉再缝合,那样只会产生新的疤痕。我要做的是,利用皮肤扩张器和局部皮瓣转移,重新分配右侧
大腿的皮肤张力,让疤痕隐藏在自然的皮肤褶皱里。对于主切口,我设计了一个连续的Z字和W字组合改形,利用大腿外侧的肌间隙走向;对于辅助切口,我会用一系列小的几何改形,配合皮肤磨削;针道疤痕可能需要点阵激光
处理。”
“总之,我会让疤痕彻底消失,肉眼很难发现你曾经做到手术,请相信我,我可以做到。”
“我当然相信!”"
“我说过整个手术过程可以在假期完成,不会影响你上学,现在一切按预期发展。”伊万自信地说,“第一次手术非常成功,现在我们准备进行第二次手术,这一次我们在治疗过程中会使用预防性疤痕治疗,让结果更加完美。”
“预防性疤痕治疗,“思思说,“我在文献里读到了,杨教授上个月让我看的那篇预印本论文,关于成纤维细胞空间重编程的。”
伊万惊讶地挑了挑眉毛,然后笑了。“你确实是他未来的学生,”他说,“已经开始读预印本了。是的,就是那项研究,但这个技术距离临床应用还有几年,但那只是针对普通人,对你来说,它随时可以应用,其实它在技术上
非常成熟,不成熟的是法律法规。”
他转向检查床,示意思思躺上去:“让我检查你的右侧大腿,除了我的女性助手,请其他人,尤其是男士回避。’
杨平正在实验室的办公室里。
手机响了,是伊万。
“你的未来学生很厉害,准确引用了我三年前发表的那篇关于扩张皮瓣新技术的论文,以及预防性疤痕治疗的论文,她已经开始学习了。”
“检查怎么样?"
“右侧大腿的皮肤质量比预期好,虽然疤痕明显且面积广,但深层组织健康,血供丰富。我设计了三次手术方案,她同意了,她甚至提出了一个关于切口走向的技术问题,关于如何更好地顺应Langer''s线的张力方向。”
“谢谢!”
“不用谢!应该我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才对,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自己做这个手术?据说所知,你的整形外科水平一定不在我之下。”
杨平如实地回答:“因为我不够好,在功能重建上,我肯定超过你。但在美学判断上,我没有天赋,也缺乏足够的训练。这也是我对整形手术没有兴趣的原因之一,我喜欢做手术,但是整形手术例外。”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伊万说:“你知道吗,教授,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些。在我的心中,你总是完美的,总是正确的,总是能完成一切。现在,你愿意承认局限,愿意为了学生而展示这种局限。这让你更像一个导
师,而不是一个医学机器。我会照顾好她,虽然只是一台疤痕手术,但是我会全力以赴。”
这次手术安排在周一早上七点。
思思躺在手术床上,右侧大腿暴露在无影灯下。那些疤痕在强烈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像一幅粗糙的地图,标记着几年前的多次手术。她数到二十三的时候,麻醉开始起效。她最后的意识是伊万的声音,用某种她听不懂的
语言哼着一首歌。
杨平站在旁边,穿着洗手衣,他和伊万的约定——今天他不介入,只是旁观者。
伊万的动作有一种独特的节奏,不像杨平的精准克制,而是某种流动的,近乎舞蹈的流畅。他首先在疤痕周围注射了稀释的肾上腺素盐水,减少出血,同时分离皮下组织。然后,他开始设计切口,不是简单的切除,是一系列
复杂的几何改形,Z字形和W字形交错,像某种古老的编织图案。
“Z字成形术的关键,“伊万曾经对整形科的兰主任说,“不是几何学上的角度计算,是理解皮肤张力的语言。每一道疤痕都在说话,告诉你它承受的压力,告诉你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