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斗太子,迎玉皇(2/2)
“陛下!!!”玄虎骑阵中爆发出凄厉悲吼。
“汪泉——!!!”钟武长刀拄地,单膝跪于烟尘之中,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强行催动远超负荷的斗战罡气,又借大地脉动之力,已是强弩之末。但他眼中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
就在此时,一直隐匿于高处云层的南国公武军和,终于做出了抉择。
他缓缓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竟带起一阵微弱的紫气升腾。他双手结印,动作庄重肃穆,仿佛在行某种古老而神圣的礼仪。印成,他口中诵出八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厮杀与悲鸣:
“奉太初宫敕,止戈于此!”
话音落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色符诏,自他掌心浮现。符诏无字,唯有一枚古朴庄严的“止”字,通体紫光流转,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天地权柄之威!
符诏离手,冉冉升起,悬浮于战场正上方百丈高空。
刹那间,异象陡生!
所有正在冲锋的玄虎骑,胯下战马无论是否受伤,无论是否受惊,竟在同一时间齐齐止步!它们昂首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却再不肯向前踏出半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横亘在它们与敌人之间!
所有正在搏杀的士兵,无论魏军还是武军,手中的刀枪剑戟,竟也同时变得沉重如山,每一次挥动,都似在搅动粘稠的胶质!手臂酸麻,筋骨呻吟,连最简单的劈砍动作都变得艰难无比!
就连空中,圆觉那二十丈高的【宝相光佛】法相,周身流淌的佛光,也骤然变得黯淡、迟滞,如同被冻结的河流。他与霍去尘的缠斗,瞬间停摆,两人悬停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下方奇景。
“太初宫敕令……”圆觉面色惨白,喃喃自语,佛光下的金身竟微微颤抖。
而那青衫人,终于收回了目光,轻轻拂袖。
那一缕青光悄然消散。
他并未看武军和,亦未看那枚悬浮的紫符,身影如水墨晕染,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最后一道声音,如清风拂过武军和耳畔:
“此敕非为救汝等,亦非为护钟武。只为……此战所耗之血气,已足抵三年北境旱灾所需之‘润土灵韵’。人道薪火,当以人道续之。尔等衍修,慎言‘天命’。”
话音杳然。
武军和怔立云端,久久不能言语。他低头俯视,只见下方丘陵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溪。那些死去的将士,无论是玄虎精锐,还是钟武步卒,他们的身体虽已冰冷,可那尚未散尽的、滚烫的【人气】与【兵煞】,却并未逸散于天地,而是如百川归海,丝丝缕缕,汇入脚下这片饱饮鲜血的焦黑土地。
土地深处,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绿色生机,正悄然萌动。
武军和忽然明白了。
太初宫那位深不可测的宫主,早已洞悉一切。此战,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收割。
收割这万众一心、以命相搏所催生出的、最纯粹、最磅礴的人道伟力!用以滋养北境干涸的土地,延续大汉帝国治下亿万子民的生存根基!
“人道薪火……当以人道续之……”武军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中翻江倒海。他忽然想起宗门典籍中一段早已蒙尘的记载:“昔有大贤,观农夫挥锄,汗滴禾下,感其勤勉坚韧,遂悟‘耕’字真意,创《厚土蕴灵经》。此经不修元神,不炼金丹,专摄大地呼吸、万物生灭之息……”
难道……这才是太初宫真正的根基所在?而非他们这些衍修引以为傲的推衍天机、操控五行?
他抬起头,望向青衫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那枚仍在散发着柔和紫光的“止”字符诏。符诏之下,钟武正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如电,扫过己方残存的骑兵,扫过那七千浴血未倒的步卒,最后,落在了重伤倒地、被亲卫拼死抢回的汪泉身上。
汪泉躺在担架上,颈间金鳞虚影早已溃散,露出皮开肉绽的恐怖伤口,鲜血兀自汩汩涌出。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钟武,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钟武迎着那目光,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他缓缓抬起右手,朝着汪泉的方向,郑重抱拳。
汪泉嘴角扯动,想笑,却牵动伤口,只涌出一口鲜血。但他也艰难地抬起仅能活动的左手,同样回了一礼。
无需言语。
这一礼,是对手,更是……对彼此所守护之物的,最终确认。
丘陵之上,厮杀声渐歇。只有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呜咽着掠过断旗与残甲。夕阳终于艰难地撕开厚重的铅云,投下一缕昏黄而温暖的光,恰好笼罩在钟武挺直的背影上,也温柔地抚过每一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倔强仰起的脸庞。
霍去尘策马来到钟武身侧,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陛下,此战……胜了。”
钟武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远方。那里,是薛家坳的方向,也是魏国腹地的门户。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传令……全军休整半日。明日卯时,兵发薛家坳。”
风更大了,吹得他破碎的战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凝滞。
那枚悬浮的紫色“止”字符诏,在夕照中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缕紫气,无声无息地融入大地深处。
无人知晓,就在那紫气融入的刹那,千里之外,北境一座干涸龟裂的盐碱地上,第一株嫩绿的草芽,正顶开坚硬的土壳,怯生生地,探出了它细小的、却充满无限生机的叶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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