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风,眼中惊疑未定:“此树……绝非我宗境内原有之种!”
“果然。”叶长风指尖一捻,暗金汁液在银辉中缓缓蒸腾,化为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紫气,飘散于风中。“此气,与魔卵同源,却更纯粹,更……古老。”
他目光投向断崖深处,幽暗不见底的裂谷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魔族,只是爪牙。真正伸向宋清源的,是那东渊域深处,尚未露面的东西。”
周通浑身一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爪牙?那法相巅峰、手段诡谲的魔族,在叶长风口中,竟只是……爪牙?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只觉自己毕生所学、所见、所信,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重塑。玉溪宗千年守御,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边境屏障,在叶长风眼中,或许不过是一张被随意涂抹的薄纸。
“叶监察,您……究竟看到了什么?”周通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求索。
叶长风未答。他只是静静伫立,目光穿透幽暗裂谷,仿佛望见了千里之外,那云雾缭绕、看似安宁的玉溪宗山门。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
“我看到的,是玉溪宗的山门之下,埋着一条‘路’。”
周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山门之下?埋着路?他脑中轰然炸响!玉溪宗建派根基,正是依托于地脉节点,宗门大阵核心,便深植于山门广场之下千丈玄岩之中!若山门之下真有“路”……那岂非意味着,整座玉溪宗的根基,早已被悄然蛀空?!
“这路……通向何处?”周通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叶长风终于收回目光,转向周通,眼神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通向叶长风屏障的背面。而这条路的尽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玉溪宗,自己的祖师陵寝。”
周通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祖师陵寝!玉溪宗历代开派祖师、陨落尊者,皆安葬于宗门后山禁地“栖霞峰”下!那里禁制重重,由三位造化境老祖亲自坐镇,乃是宗门最神圣不可侵犯之地!若那里出了问题……那玉溪宗,还是玉溪宗吗?
“叶监察!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周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的惊惶,“若传出去,宗门……宗门必乱!”
“所以,我才只告诉你一人。”叶长风语气平淡,却如重锤砸落,“周长老,你信我么?”
周通怔住。信?一个刚刚以雷霆手段斩杀魔族、断绝魔卵、又语出惊人的监察使?他下意识想点头,可宗门千年传承、无数先辈英灵、还有那栖霞峰下静默的墓碑……无数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冲撞。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垮了他所有的骄傲与疑虑。
就在此时,叶长风手中监察令忽然无声震颤,银灰色的令牌表面,一行细小的金色文字凭空浮现,如活物般游走:
【监察殿密谕:东渊域异动加剧,曲航芝屏障出现三处微隙,疑似有更高阶存在试探。云崖子令:叶长风即刻返程,携玉溪宗宗主宋宗主,共赴云崖峰议事。】
叶长风目光扫过密谕,神色未变,只是将监察令收入袖中。他看向周通,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多了一份不容推诿的重量:
“周长老,回去告诉宋宗主。就说……叶长风,请他带上玉溪宗三枚祖师印信,三日内,亲赴云崖峰。”
周通浑身一震,祖师印信?那可是玉溪宗最高权柄的象征,唯有宗主继位、宗门存亡之际方可动用!他望着叶长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终于明白,这场风暴,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浩大。而眼前这个青衫男子,并非过客,而是执棋者。
“遵……遵命!”周通深深一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叶长风不再多言,青衫身影在原地微微晃动,空间如水波荡漾,待涟漪平复,人已杳然无踪。只余下断崖幽谷,焦土残松,以及那三片焦黑印记上,悄然凝结的、细如尘埃的银色霜花,在微光中,静静闪烁。
周通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身后噤若寒蝉的弟子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他取出一枚新的传讯玉符,灵力灌注,声音低沉而威严,响彻山谷:
“传令!所有在外弟子,即刻回山!封闭山门三日!另……请三位老祖,移驾栖霞峰,宗主亲迎!”
玉符光芒一闪,倏然化作流光,直射玉溪宗后山禁地。周通仰头,望向云雾深处那若隐若现的栖霞峰轮廓,第一次觉得,那熟悉的山峦,竟透着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陌生。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卷起焦土上的灰烬,打着旋儿,飘向断崖深处。幽暗的裂谷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银色霜花覆盖的焦黑印记之下,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