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君逍遥身为君家人很不简单。
但也没想到,从他身上,竟然会浮现出黯界魔王的气息。
她自然不会认为君逍遥是被...
金色洪流席卷天地,每一道光束都似能熔穿神金、焚尽法则,狄煌那一身破碎暗金甲胄在光芒照耀下竟发出细微的哀鸣,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他眸中黑芒疯狂旋转,仿佛两口吞噬万物的黑洞,但此刻却首次流露出一丝凝重——不是因这洪流之威,而是因那小女孩眼中燃烧的、毫不掩饰的决绝与悲怆。
“楼兰圣葵……你竟还存着残魂意志?”狄煌低吼,声如九幽铁链拖地,震得虚空嗡嗡作响,“当年女帝陨落,你随她本源一同寂灭,只余一缕精魄寄于圣葵根脉……如今这点残光,也敢称‘解决’吾?”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向虚空一撕!
嗤啦——
整片被金色洪流覆盖的天幕,竟被硬生生扯开一道横贯千丈的漆黑裂隙!裂隙之中,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唯有一片混沌死寂,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无数小太阳撞入其中,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小葵悬浮半空,金色裙摆猎猎翻飞,浅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黯界裂缝……你果然已坠入黯渊!”
此言一出,君逍遥瞳孔微缩。
黯界——并非一方世界,而是诸天万界之外、大道崩塌后残留的终极虚无之域。传说中,唯有真正触碰到神话帝境门槛、却又在最后一刻堕入歧途的至强者,才会被黯界气息反噬,神魂异化,沦为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黯奴”。
而狄煌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感、那双瞳中深不见底的吞噬欲、甚至他方才吞噬景姚两家强者时元神被强行剥离的诡异方式……一切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他不是被楼兰一脉镇压,而是被楼兰女帝亲手封印于殒神岛底层大阵,以整座古庙为锚点,以春秋祭琴为锁钥,只为将他体内不断扩散的黯界污染彻底隔绝!
“原来如此。”君逍遥心底豁然澄明,声音却依旧平静,“你早已不是狄煌,只是披着狄煌皮囊的黯界寄生体。”
狄煌——或者说,那具躯壳中盘踞的黯界意识——缓缓转头,黑洞般的视线钉在君逍遥脸上,嘴角竟咧开一道非人的弧度:“聪明……可惜,太迟了。”
他右手镇天古戟倏然抬起,戟尖并未指向君逍遥,而是斜斜刺向虚空某处。
嗡!
一道银白琴弦凭空浮现,铮然震颤!
正是被姜韵然刚刚触碰到的秋霜古琴!
琴身通体如寒玉雕琢,七根琴弦却似由凝固的月华织就,此刻正剧烈抖动,发出濒死般的悲鸣。姜韵然指尖尚未来得及按上第三根弦,一股无形巨力便从琴身爆发,将她整个人狠狠掀飞出去,雪白衣袂在狂风中碎裂成片,唇角溢出一缕殷红。
“韵然!”君逍遥眼神一厉。
小葵更是尖叫:“不许碰秋霜!那是女帝最后的封印核心!”
但已晚了。
狄煌戟尖轻点,秋霜古琴猛地腾空,琴身寸寸崩裂,却未化为齑粉,而是在空中解构成无数流转的银白符文,如星河流淌,迅速与狄煌周身弥漫的黯黑气流交织、融合。
轰隆!
整座殒神岛顶层禁区,陡然响起一声沉闷如远古心脏搏动的巨响。
咚——!
所有正在交战的规则、所有悬浮的混沌元灵、甚至君逍遥脚下的大地,都在这一瞬静止了一息。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威压,自狄煌脚下升腾而起。
不是近神之力,更非帝境威势,而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沉睡万载的禁忌权柄!
“楼兰……女帝……敕令……”狄煌的声音忽然变得多重叠叠,仿佛有千万个他在同时开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刮擦神魂的锐响,“尔等……亵渎……封印……当……重归……寂灭……”
他抬起了左手。
那只手,五指不再属于人族,而是化作五根扭曲虬结的黯色骨刺,表面流淌着银白符文与漆黑雾气,宛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指尖所向,并非君逍遥,亦非小葵,而是——
君逍遥身后,那尊早已布满蛛网裂痕的女帝玉像!
咔嚓!
第一道裂痕自玉像眉心绽开。
第二道,沿鼻梁而下。
第三道,劈开玉像唇角……
玉像表面的温润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干枯、仿佛被抽走所有生机的死寂。而每一道新裂痕出现,狄煌身上的黯黑气流便浓烈一分,那五根骨刺也愈发晶莹剔透,内里隐约可见银白符文如血脉般搏动!
“糟了!”打仙石猛然炸毛,“他在借女帝玉像的残存敕令之力,反向炼化封印本身!一旦玉像彻底崩解,整个殒神岛的禁制根基都会瓦解,黯界通道将彻底洞开!”
小葵娇小的身躯剧烈颤抖,金色光晕忽明忽暗:“不可能……女帝的封印是绝对的……除非……除非有人……提前篡改了敕令烙印……”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远处正悄然隐入云雾的仲元背影!
“是他!那人道教主的气息……混在景家献祭的血阵里……他早就在玉像内部,埋下了黯界引子!”
君逍遥瞬间明白。
仲元根本不是来救人的。
他是来“收网”的。
景家、姚家,不过是饵;狄煌,不过是钥匙;而这座封印万载的殒神岛顶层禁区,才是他真正要开启的……通往黯界的门户!
“呵……”君逍遥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锋锐,“原来如此。人道教主……不,应该叫你——黯界‘守门人’。”
远处,云雾翻涌,仲元即将消失的身影微微一顿。
风护法面色惨白,脱口而出:“教主,他……他怎么知道?”
仲元没有回头,只有一道低沉如叹息的意念传回:“因为他比我们预想的……更接近‘人主’的本质。”
话音未落,他身形彻底融入云霭,再无踪迹。
而此时,女帝玉像的崩解已至咽喉!
整座玉像,仅余下半张脸,左眼尚存,右眼却已化作空洞漆黑的窟窿,窟窿深处,隐隐有无数细小的银白符文如蛆虫般爬行、啃噬。
狄煌仰天长啸,声浪化作实质黑潮,冲垮了最后一片残存的庙宇废墟。
“敕令已溃!封印已亡!”
他五指猛地攥紧!
轰——!!!
女帝玉像最后一丝残影,轰然炸成漫天银白光尘!
光尘并未消散,反而被一股恐怖吸力牵引,尽数涌入狄煌那只黯骨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