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两侧墙壁开始渗血,血流蜿蜒汇聚,竟在地面勾勒出一幅地图——四座神殿呈菱形分布,中央一点朱砂刺目,标注着两个小字:侯府。
而地图边缘,还有一行血字缓缓浮现:
【九子归位,方启神门;八神俱陨,始见真途。】
陈林脚步一顿。
叶胜目光扫过血字,喃喃道:“九子……是指我们九人?可如今只剩我们三个,加上西门余,才四个。”
“不。”陈林盯着那“八神俱陨”,眸光如电,“不是八神,是‘八神’之‘八’——此字形,乃古篆‘巴’,与‘巳’同源。八神,实为‘巳神’。”
叶胜悚然一惊:“巳神?十二地支之巳,属蛇?可这里哪来的蛇神?”
陈林没答,只伸手按在血图之上,指尖一划,将“巳神”二字抹去,换作一个“司”字。
血图剧烈震颤,整条甬道嗡鸣作响,两侧血墙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名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少说上千,每个名字旁皆标着日期,最近的一个,赫然是七日前:
【司光,三月廿二,入神境,未返。】
叶胜失声道:“这是……历届闯入者名录?!”
“不。”陈林摇头,指尖再划,血图上“司光”二字骤然放大,其名之下,缓缓浮出一行小字:
【司光,马蹄山守夜人,擅观星,曾窥破‘神殿虚影’三日之隙,获赠‘司’字神纹,未承封,亦未陨。】
陈林眼神骤然锐利:“他没死,他被‘司’字神纹认可了!”
叶胜倒吸一口冷气:“可神纹只赐予正神……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是人。”陈林声音低沉,“他是‘司’的化身,是这座神殿规则本身孕育的‘司职之灵’。所以他能看破虚影,能预知大朝拜异动,甚至……能帮我们找到迪侯真正的弱点。”
话音未落,甬道尽头忽有钟声响起。
不是龙象武馆的铜铃,而是悠远、洪亮、带着无上威严的青铜编钟之声。
咚——
钟声落处,前方广场骤然亮起刺目金光,九尊神像凭空浮现,其中六尊面容模糊,三尊却清晰无比——正是司光、白灵玉、青面!
三人神像姿态各异:司光仰首望天,白灵玉手持玉圭,青面则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掌中托着一枚破碎玉珏。
而在他们神像脚下,各自延伸出一条光路,三条光路交汇于广场中央,凝聚成一座半透明的阶梯,直通云霄。
阶梯尽头,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巨门虚影,门上浮雕九条盘踞金龙,龙首齐齐朝向门内,龙口大张,似在吞纳什么。
叶胜望着那阶梯,声音发颤:“神门……真的开了?可我们才凑够……”
他话没说完,陈林已踏上第一级阶梯。
阶梯无声震动,云海翻涌更急,九条金龙龙口之中,缓缓吐出九枚赤红符文,悬浮于空,组成一道旋转法阵。法阵中央,浮现出一行血字:
【献祭真名,可登神门;献祭神纹,可启真途;献祭执念,可破虚妄。】
叶胜脸色惨白:“献祭真名?那岂不是……魂飞魄散?!”
陈林却盯着那“献祭神纹”四字,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自己左腕内侧一道暗金色纹路——那是他初入诡异国度时,被酒馆掌柜以“敬酒”为名,强行烙下的“酒神”神纹!
纹路离体,鲜血淋漓,可陈林面不改色,将那团蠕动金纹,径直抛入法阵中央。
金纹入阵,九枚赤红符文骤然暴涨,法阵疯狂旋转,云海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中,一座孤峰突兀浮现——峰顶立着一座石亭,亭中一人负手而立,黑袍猎猎,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穿透云层,直直望来。
叶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失声嘶喊:“青……青面大人?!”
可那石亭中人,却缓缓抬起右手,指向陈林。
指尖所向,并非陈林本人,而是他怀中——那枚刚刚得来的七彩路引。
路引表面,七彩光晕突然沸腾,一道虚影从中升腾而起,竟与石亭中人一模一样!
两个青面,隔空对视。
云海骤然沸腾,金龙齐啸,九道龙吟汇成一字,震彻天地:
【赦——!】
赦字出口,陈林怀中路引轰然爆裂,七彩碎片纷飞如雨,每一片碎片之上,皆映出一个画面:马蹄山巅,青顶天宫废墟之中,一道血色诏书正在燃烧;诏书火光中,浮现出迪侯狰狞面孔,而其额心,赫然印着一枚暗紫色蛇形印记——与司光神像额头的“司”字神纹,如出一辙!
陈林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
迪侯不是入侵者。
他是被“司”放出来的囚徒。
而司光,才是真正的守门人。
他不是失踪,是回归。
不是陨落,是归位。
陈林缓缓抬头,望向石亭中那个“青面”,一字一句道:
“青面大人,您一直都在等我,对吗?”
石亭中人不语,只将右手收回,轻轻一握。
云海轰然闭合。
九条金龙化作流光,尽数没入陈林眉心。
刹那间,他识海深处,一道沉寂万载的古老意志,缓缓苏醒。
那不是青面。
那是——
刑君本源。
陈林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漠然灰烬。
他迈步,踏上第二级阶梯。
身后,叶胜怔怔望着那消散的云海,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苦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枚残破玉珏——正是青面神像掌中那枚的仿品。
“原来……我早该想到的。”他喃喃道,“那枚伪神令,根本不是堕神遗物……是司光,故意留给我的。”
风起。
阶梯尽头,神门虚影缓缓旋转,露出门后真实景象:
不是仙境,不是神庭。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
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黑石垒砌的府邸,匾额上书二字:
【侯府】
字迹新鲜,墨色犹湿。
陈林踏出最后一步,落在荒原之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里,不知何时,已生出一株暗红色小苗。
苗叶蜷曲,叶脉之中,隐隐流动着与七彩路引同源的微光。
陈林伸指,轻轻拂过苗叶。
小苗轻轻摇曳,顶端,悄然绽开一朵七瓣小花。
花瓣颜色,由赤转橙,由橙转黄……最终,凝成一抹纯粹七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