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溪抬头看过来：“你也被强制收税了？一棵树吃两次？！”
袁烛点头：“应该是分开计费吧，与树干融合的【法师塔】收六成...
夜半三更，青石镇西巷的狗舍里，铁皮顶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像一锅烧开的油在炸豆子。阿瘸子蜷在草垛边打盹，左手还攥着半截啃秃的猪骨——那是今早从镇东泔水桶里捞出来的战利品。他右腿空荡荡的裤管用麻绳扎死，脚踝处一圈紫黑溃烂，渗着黄水，爬着三只肥硕的灰甲虫，正慢条斯理地啃食坏死的皮肉。
突然，狗舍最里头那间锈铁皮隔间，“哐当”一声闷响。
不是撞门，也不是撕咬，是某种沉重之物自内而外……撑裂了。
阿瘸子猛地睁眼，手本能摸向腰后别着的豁口镰刀。可没等他起身，一股腥热气浪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咳带呕，喉头泛起甜腥。他眯起浑浊的左眼往里看——
隔间门板已成斜插在泥地里的两片残骸，门框扭曲如被巨蟒绞过。地上全是碎铁屑、断铆钉，还有半截嵌进土里的弹簧——那是老张头去年焊的加固锁扣。而门洞深处，一团黑影正缓缓立起。
不是狗。
至少不是阿瘸子认识的狗。
它肩高近五尺，脊背弓如拉满的柘木弓，每一块肌腱都绷在油亮发黑的皮下，像埋着数十条活蚯蚓。颈项粗得反常，喉结凸出如核桃大的骨瘤，表面覆着层暗青色角质鳞片，随呼吸微微开合，缝隙里透出底下暗红蠕动的肉膜。最骇人的是头——颧骨高耸如崖壁，下颌宽至耳根，嘴角撕裂至耳垂下方，露出两排交错叠生的犬齿：外圈是寻常犬类的尖锐白牙，内圈却密布着细密锯齿状的灰白齿列，像一排排微缩的铡刀，正无声开合，刮擦出“嚓…嚓…”的轻响。
阿瘸子喉咙发紧，镰刀柄被汗浸得打滑。他认得这狗——草狗，镇东废砖窑旁捡来的流浪崽，瘦得肋骨根根可数，左耳缺个豁口，尾巴尖焦黑，是去年雷劈枯槐时燎的。他给它喂过三天馊饭，就再没管过。怎么……怎么长得这般凶煞？
草狗没看他。
它缓缓转过头，鼻翼翕张，黑瞳收缩成两道竖线，死死盯住狗舍外——镇西祠堂的方向。
那里，供着镇上唯一一尊泥胎“守境神君”，据说是百年前某位云游道人所塑，泥胎里掺了朱砂、童男血与三钱雷击木。每逢初一十五，镇长带人焚香叩首，香火不断。可今晚，祠堂檐角悬着的三盏长明灯，其中一盏忽地爆裂，灯油泼溅在匾额“护我黎庶”四字上，腾起一缕青烟，竟凝而不散，扭曲成一条细长蛇形，在湿冷夜风里缓缓游移。
草狗喉结猛地一颤。
“咕噜——”
不是狗叫，是某种沉在胸腔深处、带着金属震颤的低频嗡鸣。阿瘸子耳膜突地刺痛，眼前金星乱迸，膝盖一软跪进泥水里。他惊恐发现，自己右腿溃烂处的三只灰甲虫，竟齐齐僵直，甲壳“咔”一声脆响，从中裂开，淌出乳白浆液，随即干瘪如纸灰。
同一刻，镇东陶家瓦窑后墙根下，七只野狗正围啃半具腐鼠。它们忽然停住，耳朵集体转向西边，脖颈毛炸起如针，瞳孔缩成一线。领头那只独眼黄狗仰天欲吠，喉头刚鼓起气囊——
“噗。”
一道黑影自雨幕中掠过，快得只余残影。不是扑，是“切”。草狗左前爪扬起，五指未张，仅中指第二指节处倏然弹出寸许长的漆黑骨刺，薄如刀锋，寒光一闪。
独眼黄狗头颅无声滑落，断颈喷出的血雾尚未弥散，草狗已落地，右后爪蹬地，尾椎骨节“咔咔”连响三声，整个身躯竟凭空横移三尺，避开另两只野狗的扑咬。它后颈鳞片骤然翻起，露出底下猩红筋络，筋络如活蛇般搏动，倏地暴涨，将整条脊柱撑得笔直——
“呜嗷——！！！”
啸声撕裂雨幕，不似犬吼，倒像九幽地底万年玄铁熔炉骤然爆裂。声波扫过之处，陶窑残砖簌簌剥落，野狗双眼暴凸，眼球表面瞬间蒙上蛛网状血丝，随即“啵啵”两声轻响，炸成血糊。剩下四只瘫软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肚腹剧烈起伏，仿佛有无数活物正从内部疯狂撞击肠壁。
草狗缓步上前，低头，鼻尖距一只野狗额头仅半寸。那狗瞳孔涣散，却仍残留一丝残念，喉头发出“呃…呃…”的濒死气音。草狗静静凝视三秒，忽然张口——并非撕咬，而是将鼻尖轻轻抵上狗额。
“滋啦。”
细微电弧在两者接触处迸现，蓝白交错，如微型闪电。野狗浑身剧震，抽搐骤停，眼白翻起，舌根处缓缓渗出一滴墨汁般的黏稠液体。草狗舌尖探出，卷走那滴液体，喉结滚动，吞下。
它抬起头，黑瞳深处，一点幽绿荧光悄然亮起，如深潭乍燃鬼火。
此时，镇北卫生所二楼，林晚正用镊子夹起一枚玻璃片，凑近台灯。镜片上凝着层薄薄灰膜，边缘呈规则六边形，内里悬浮着三粒微不可察的银点，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她指尖微颤，呼吸屏住。这是今早从草狗昨夜扒拉过的泔水桶底部刮下的附着物，经她用自制离心机分离、显微镜放大三千倍后所得。她反复比对过县医院寄来的《异常生物组织图谱（试用版）》第三章——没有匹配项。所有已知寄生虫、真菌孢子、变异病毒结晶，形态均与此不符。
窗外雨声渐密，她忽然听见楼下传来重物拖行声，伴着压抑的咳嗽。她放下镊子，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卫生所后巷，一个穿藏青工装的男人正弯腰拖拽什么。雨水顺着他油亮的寸头流下，脖子上青筋暴起，右手小臂缠着渗血的纱布。是镇上唯一的兽医，陈默。他拖着的是一具野狗尸体，脖颈处皮毛焦黑翻卷，露出底下炭化般的肌肉纤维，断口平滑如镜。
林晚眉头蹙紧。
陈默不该出现在这里。按镇规，野狗尸首须由防疫站统一焚烧，严禁私运。更诡异的是——她分明记得，今早巡查时，这具尸体还躺在镇东瓦窑后，被草狗所杀。怎么此刻，已到了镇北？
她退回桌边，打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印着褪色的红章：“青石镇卫生所·生物安全三级备案登记本”。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
【4月17日 23:15｜记录人：林晚】
草狗行为异常升级：
① 体表出现非毛发性角质增生（颈、脊）；
② 声波频率检测超限（手持式声谱仪爆表，峰值
③ 出现主动摄取同类体液行为（疑似信息素/基因片段采集？）；
④ 神经反应速度测算：较普通犬类提升约300%（参照昨日诱捕测试录像帧分析）；
⑤ 关键疑点：为何精准锁定祠堂？祠堂地下，是否真有‘东西’？
最后一行字迹用力过甚，纸背隐隐透出凹痕。她盯着“祠堂地下”四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记本边缘。这本子，是三年前她调来青石镇时，前任所长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