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入校场地底七处早已被阴影淤泥侵蚀的薄弱点。血雾甫一接触高温岩浆,竟未蒸发,反而如活物般迅速延展、凝固,形成七根暗金色“根须”,疯狂扎向地底命焰提纯炉的核心熔炉。
熔炉内部,正沸腾翻滚的赤金色命焰骤然停滞。随即,一缕极细的暗金丝线从熔炉壁裂缝中探出,轻轻触碰其中一根根须。
滋啦——
刺耳电流声炸响。整座熔炉表面,赤金命焰如退潮般急速收缩,而暗金根须则疯狂膨胀、分叉、蔓延,转瞬之间,便将整座熔炉包裹成一颗搏动的暗金色巨茧。茧壳表面,无数龙鳞状纹路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金脉冲顺着地脉向四面八方辐射而去。
校场上,正与烛灵厮杀的脑茄狗头人动作齐齐一顿。它们插在头颅上的脑茄,原本灰败萎缩,此刻却如充气般急速膨大,表皮皲裂,露出内里蠕动的、泛着暗金光泽的菌丝网络。菌丝末端,一滴滴粘稠金液滴落,在地面腐蚀出嗤嗤白烟。
“龙脉·反哺。”梦溪悦失声,“它把地底熔炉……改造成了一颗龙脉心脏?”
“不。”袁烛摇头,目光灼灼盯着监控屏上跳动的数据,“它把熔炉变成了‘胎盘’。”
就在此时,七供奉所在的赤色火茧猛地向内塌陷,所有火苗倒卷回他眼眶。那只被火种取代的左眼,此刻彻底化为一颗暗金色竖瞳,瞳仁深处,隐约可见七条微小的龙影盘旋。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皮肤正片片剥落,露出下方暗金骨骼与搏动血管。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校场西侧,三名正围攻脑茄狗头人的烛灵,躯体毫无征兆地炸成漫天赤金血雾。血雾并未消散,反而如被磁石吸引,疾射向七供奉。血雾入体,他周身暗金骨骼表面,竟浮现出与狗头人脑茄上一模一样的菌丝纹路。
“它成功了。”袁烛轻声道,“影龙编织……不是召唤影龙。是让所有沾染龙血的存在,成为影龙的‘胚胎’。”
蜗牛载具内,蜗牛本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胚胎激活进度……17%。预计完全成熟时间:四分三十二秒。期间,所有龙血污染体,将共享同一痛觉神经末梢。”
校场上,一名被蒸汽斩波削断小腿的改造者正捂着伤口惨嚎。突然,他惨嚎声戛然而止,双眼暴突,瞳孔迅速被暗金覆盖。他低头看向自己断腿处,喷涌的鲜血竟在半空凝成一条细小的、扭动的暗金幼龙虚影,张口,咬向最近一名脑茄狗头人的咽喉。
那狗头人脖颈一凉,却未闪避,反而主动迎上。幼龙虚影没入它颈侧皮肤,消失不见。狗头人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插在头上的脑茄猛地涨大一圈,表面金纹炽亮如烙铁。
景怡站在天台,静静看着这一幕。她颈侧动脉下,那枚龙脉共鸣核心的搏动频率,正悄然与地底那颗暗金色巨茧趋于一致。
她忽然抬起手,摘下了左耳骨传导芯片。
芯片脱离耳道的瞬间,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龙吟声,顺着她指尖,传入脚下整座颤抖的楼宇。
不是攻击。
是问候。
是确认。
是告诉地底那颗刚刚苏醒的、饥渴的、正贪婪吮吸着整片驻地生命能量的暗金色心脏——
我们,是一类。
校场中央,七供奉的暗金竖瞳缓缓转动,越过燃烧的烛灵,越过嘶吼的狗头人,越过喷射蒸汽的改造者,最终,定格在天台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上。
他张开嘴,没有声音传出。但景怡的视网膜上,却自动浮现出一行猩红文字,字字如烧红的铁钉,凿进她的意识:
【检测到高等龙脉共鸣体……胚胎优先级:最高……请……靠近……让我……吃掉……你……】
景怡没动。
她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色火焰。那火焰并不灼热,反而散发出刺骨寒意,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小冰晶。火焰形态不断变幻,最终凝成一枚栩栩如生的、闭着眼的幼龙轮廓。
她轻轻吹了口气。
幼龙火焰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幽蓝弧线,不偏不倚,落入七供奉那只暗金竖瞳之中。
瞳孔深处,七条盘旋的龙影骤然停顿。
随即,其中一条幼小的龙影,缓缓转过头,朝着幽蓝火焰的方向,微微颔首。
校场地面,震动忽然停止。
所有燃烧的黑色烛火,所有沸腾的赤金命焰,所有狂暴的蒸汽喷射……在同一秒,熄灭、冻结、凝固。
死寂。
唯有地底,那颗暗金色巨茧的搏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越来越……饥饿。
景怡垂下手,幽蓝火焰在她指尖悄然熄灭。她望向蜗牛载具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第一轮炮灰,已经完成使命。”
“第二轮……该我们上场了。”
她身后,天台入口处,吕让、梦溪悦、富家萝三人并肩而立。吕让手中,一柄通体漆黑、刃口流淌着液态阴影的短刃无声浮现;梦溪悦指尖跳跃着三枚棱形光粒,每枚光粒内部,都封存着一只蜷缩的、半透明的蝴蝶虚影;富家萝则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舌并非金属,而是一截泛着青灰色的、尚未完全钙化的幼龙脊椎骨。
三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他们脚下,天台水泥地面无声龟裂。裂缝深处,并非黑暗,而是翻涌着粘稠如墨、却又隐隐透出暗金光泽的……阴影淤泥。
那淤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三人脚踝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与狗头人脑茄上一模一样的暗金菌丝纹路。
校场地底,巨茧搏动声如擂鼓。
而天台之上,四道身影的影子,在月光下缓缓拉长、扭曲、交融,最终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巨大、狰狞、肋生十二对焦黑骨翼的……龙形剪影。
那剪影微微张口,无声咆哮。
校场尽头,一座尚未倒塌的钟楼顶端,一只早已死去多时的乌鸦标本,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幽蓝火苗,悄然亮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