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老学究本体。

    他并未看柳乘风，只用枯瘦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那动作，像是在叩门。

    “门开着。”柳乘风平静道。

    老学究终于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却让黄沙女脊背发寒，让无面石像下意识绷紧青蒙序列，让阿伯悄悄捏碎三枚护体符箓。这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观测”。

    “老朽观你，已逾三千六百载。”他开口，声如松涛拂过空谷，“自你初开命宫，引天道渊第一缕浊气，至今日，九命海翻涌，创神格悬空，真我序列初成……皆在册中。”

    柳乘风不语，只静静听。

    “然，”老学究指尖微顿，册子空白页上，竟悄然浮现出一行淡墨小字，字迹与他方才竹简上一模一样，“此册，漏记一事。”

    他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柳乘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你燃九命，非为续命，乃为……买时间。”

    柳乘风眼睫一颤。

    “你破律，非为证道，乃为……造漏洞。”

    “你聚序列，非为登临，乃为……撑空间。”

    老学究合上册子，空白封面映出柳乘风此刻的倒影，清晰得纤毫毕现，却唯独没有影子。

    “你在等一个东西。”他轻声道，“一个比序列更早，比因果更先，比‘存在’本身更……本源的东西。它不在我的册子里，亦不在我的序列中。它甚至……不在‘可知可闻’的范畴里。”

    柳乘风沉默良久，忽而一笑：“所以，你才亲自现身。不是怕我破你的序列，而是怕我……找到它。”

    老学究颔首，竟似承认：“它若现世，序列即伪，因果即戏，连‘老朽’二字，亦成妄言。”

    崖上风起，吹动他葛巾一角，露出额角一道极淡的旧痕——那痕迹形状奇特，宛如一枚尚未完全闭合的……眼睑。

    柳乘风目光如电，死死锁住那道痕。

    亘古真知眼疯狂运转，血光几乎凝成实质，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薄薄皮肉，窥见其下。不是被遮蔽，而是……那痕迹本身，就是“不可视”的源头之一。它比封闭的不可知不可闻更早，更静，更……绝对。

    “它叫什么？”柳乘风问，声音很轻，却震得整个序列嗡鸣。

    老学究看着他，许久，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无名。”

    二字出口，崖上石桌轰然化为齑粉，齑粉未落，已消散于无形。老学究的身影也开始变淡，如墨入水，渐次晕开。

    “此番相见，非战，非和。”他最后的声音飘渺如烟，“老朽赠你一物。”

    一只枯瘦手掌自虚无中探出，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卵石，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影像，甚至连亘古真知眼的血光都被它无声吞没。

    “此石无名，亦无质，无温无重，无始无终。”老学究道，“持之，则你九命海所燃之命，可暂存其内，不损不耗，不增不减。待……你寻得它时，再启。”

    卵石离掌，悬浮于柳乘风眼前，微微旋转。

    柳乘风伸手，指尖将触未触。

    就在那一瞬——

    “少爷！！”

    阿伯的吼声撕裂寂静！一道猩红血光自宪天神国外域狂飙而至，速度快得连序列时空都为之扭曲！血光之中裹着一截断臂，断口处金血喷涌，臂甲破碎，露出小臂内侧烙印的——

    一枚与老学究额角一模一样的、尚未闭合的眼睑烙印！

    血光未至，一股混杂着腐朽、狂喜与极致贪婪的意志已如毒藤般缠上柳乘风元神：“神峰……果然是神峰！哈哈哈……老学究，你守了它一辈子，今日，它归我了！！”

    黄沙女怒啸：“禁无神？！你疯了？！”

    无面石像青蒙序列暴起，化作千丈巨手横空抓摄！可那血光竟如幻影般穿过巨手，直扑柳乘风面门！断臂之上，那枚眼睑烙印骤然睁开一线——

    幽黑，无光，却让柳乘风元神剧震！九大创神格齐齐悲鸣，世界树根须疯狂收缩，连亘古真知眼的血光都在那一线幽黑面前……黯淡如萤！

    老学究残留的叹息，悠悠响起，却再无悲悯，只剩冰冷：

    “……原来，你才是钥匙。”

    黑色卵石，无声坠入柳乘风掌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