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抬手按向自己左眼竖瞳。

    没有鲜血，没有痛楚。只见瞳孔如琉璃般寸寸剥落，每一片剥落的瞳膜，都化作一页燃烧的经卷，经卷上字迹飞速褪色，最终只余一个孤零零的“正”字，在烈焰中微微颤抖。

    “天正……”天正的眼睛残魂喃喃，随即被席卷而来的银白洪流温柔包裹。

    洪流退去，星空重归寂静。

    白沙尽消，唯余一颗新生的暗红色小行星，静静悬浮于原地。行星表面沟壑纵横，形如一只巨大闭合的眼睑。而在眼睑中央，一点微光缓缓亮起——不是火焰，不是星光，而是……心跳的节奏。

    咚。

    咚。

    咚。

    柳乘风收起石剑，转身欲走。

    “等等！”暗红行星表面，一道稚嫩声音响起，带着初生般的清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你说过……要坑谁？”

    柳乘风脚步微顿，侧眸一笑：“坑一个……总觉得自己很聪明，其实早被看穿底裤的人。”

    行星表面光芒一闪，隐约可见一只新生的、湿漉漉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远处，一道被遗忘的时空褶皱里，东郭先生枯瘦的身影悄然浮现。他望着那颗跳动的心脏行星，枯槁手指缓缓抚过袖中半截焦黑指骨，嘴角牵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守门人换岗了……倒比预想中快些。”

    他袖袍微扬，一缕灰白雾气飘向行星。雾气中，隐约浮现出黄昏封一的面容——苍白，疲惫，右手中紧攥着一枚布满裂痕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齐根折断。

    雾气消散，东郭先生身影亦如墨汁入水，淡去无痕。

    唯余行星之上，新生竖瞳忽地转向虚空某处，瞳孔深处，一点微小的灰白雾气，正悄然凝结成形。

    柳乘风没有回头。

    他踏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半透明莲花，莲瓣边缘燃着幽蓝火焰，火焰中浮沉着细小文字——正是《九死归墟录》残篇。

    当第九朵莲花生灭，他已立于神峰山脚。

    山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柳乘风抬眸。

    千阶石阶尽头，神峰之巅，一座崭新的青铜殿宇正拔地而起。殿门未开，门楣上却已浮现出两行新铸铭文，字字如血未干：

    【此门不通仙佛】

    【唯渡痴妄众生】

    山风骤急，卷起他衣角猎猎。

    柳乘风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眼睑之上。

    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白光晕，正顺着睫毛根部，悄然蔓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