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安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入那翻涌的混沌雾海！就在他身影没入雾海的刹那，身后山壁轰然闭合！暗红血痂般的纹路急速黯淡，整座山壁重新化为死寂的黑色石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影。
雾海之内，是真正的混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明黑暗，只有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灰白雾气。雾气中，无数扭曲的影像碎片飞速掠过：破碎的星辰、燃烧的大陆、崩塌的神殿、哀嚎的仙神……这些影像并非虚幻，而是混沌本身蕴含的、被强行压缩的无数毁灭纪元的残响！沈文安刚一进入，神魂便如坠冰窟，又被投入熔炉，剧痛与混乱疯狂撕扯着他的意识。
“守住心灯！剑指本心！”程媛的声音，竟穿透混沌雾海，清晰无比地在他识海深处炸响！这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九黎先祖祭祀时敲击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坚定，硬生生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央，点燃了一簇微弱却顽强跳动的金色火焰——那是他苦修百年、凝练至极的剑心！
沈文安浑身一震，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眩晕，猛地睁开双眼！眼前雾气依旧翻涌，但那无数毁灭影像的冲击，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他低头，只见脚下并非虚空，而是一条由无数细碎、旋转的黑色光点构成的狭窄小径。小径蜿蜒向前，尽头隐没在浓雾深处，小径两侧，是翻滚咆哮的混沌雾海，雾海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扭曲、由纯粹负面情绪与毁灭法则构成的混沌孽灵，正疯狂扑向小径，却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阻挡在外，徒劳地撞击、嘶吼。
“噬渊之径。”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正是那额生独角的异兽，“此径，通向‘渊’之心。你脚下每一步，皆需以自身剑元为薪柴，燃烧，驱散雾海，稳固道路。若剑元耗尽，或心念动摇，小径崩塌，你将永坠混沌，化为孽灵之一。”
沈文安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毁灭气息的混沌之气，肺腑如被刀割。他不再言语，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柄三尺青锋，无声无息地浮现于掌心。剑身古朴无华，却隐隐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剑脊上下游走，散发出亘古苍凉的气息——此剑，名“断岳”，是他以自身本命精血与九黎一族赐予的一小块混沌陨铁，历经三年心血祭炼而成，剑成之日，曾引动蛮荒之地地脉共鸣！
“断岳”轻颤，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仿佛久旱逢甘霖，迫不及待地渴望吞噬混沌！沈文安并指如剑，凌空一点，剑尖之上，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元喷薄而出，如一道锐利无匹的闪电，悍然刺入脚下的混沌雾海！
嗤——！
青色剑元所及之处，翻涌的灰白雾气竟如沸油遇雪，发出刺耳的嘶鸣，瞬间蒸发、湮灭！那条由黑色光点构成的小径，骤然向前延伸出数丈！与此同时，沈文安丹田内，刚刚突破的化真君后期剑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断岳”疯狂抽取、燃烧！他脸色瞬间一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不能停！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脚步迈出，踏上新延伸出的小径。左脚落下，右脚紧随，剑元燃烧，青芒再绽！小径又延！一步，两步，三步……他像一个最虔诚的苦行僧，在混沌的汪洋中，用自身最纯粹的力量，一寸寸开辟着生路。汗水浸透衣衫，神魂因高强度的专注与消耗而阵阵刺痛，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或许是十年。混沌雾海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沈文安已不知自己走了多远，脚下小径似乎永无尽头。他的剑元已耗去近半，身体疲惫欲死，唯有那识海中程媛点燃的金色剑心之火，依旧顽强燃烧，成为他唯一的支点。
就在此时，前方雾海深处，异变陡生！
翻涌的灰白雾气骤然向两侧排开，形成一条笔直通道。通道尽头，雾气如幕布般缓缓掀起——
一座桥。
一座横跨混沌雾海的桥。桥身并非金玉，亦非神木，而是由无数具盘坐的、身披古老甲胄的尸骸垒砌而成！每一具尸骸都保持着战斗姿态，甲胄残破，骨骼裸露，空洞的眼眶中，跳跃着幽蓝色的、永不熄灭的魂火。桥面，则铺满了厚厚一层暗红色的结晶，那结晶棱角锋利，每一块内部，都封印着一张痛苦扭曲、无声呐喊的面孔——那是无数被混沌孽灵吞噬、炼化的修士神魂！
“九黎……战桥？”沈文安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这桥的形制，与九黎族古籍中记载的“葬兵台”图样，如出一辙！是兵主麾下最精锐的“葬兵军”最终的归宿！
“断岳”在他掌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剑身符文疯狂流转，青芒暴涨，竟隐隐与桥上那些尸骸空洞眼眶中的幽蓝魂火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一股悲怆、决绝、宁折不弯的古老战意，顺着剑身，汹涌灌入沈文安四肢百骸！
他脚步一顿，没有走向那诡异的战桥，而是缓缓转身，面向身后无尽的混沌雾海。
雾海翻涌，无数扭曲的毁灭影像疯狂聚拢、挤压、变形……最终，在他身后数十丈外，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朋、由纯粹混沌孽力构成的模糊人形！那人形没有五官，唯有一张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不断开合的黑洞巨口，正对着沈文安，无声咆哮！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将化婴真君瞬间撕成齑粉的恐怖吸力，自那黑洞巨口中爆发！
“噬渊……考验的，从来不是力量。”程媛的声音，再次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而是……选择。”
沈文安看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洞巨口，又看向眼前那由先辈尸骸筑成的、承载着无尽荣光与悲怆的战桥。他忽然明白了。这“噬渊”之试炼，根本不是让他闯过去，而是让他做出抉择：是转身，燃烧所有剑元，搏命一击，试图撼动那混沌孽灵化身？还是……踏上战桥，以身为祭，唤醒沉眠于桥中、属于九黎一族的最后战魂？
答案，在他心中早已清晰。
他收起了“断岳”。
没有挥剑，没有燃烧剑元。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一个古老、繁复、带着血腥与悲壮气息的手印。手印结成，他猛地将双手按在自己胸膛之上！噗——！一口滚烫、散发着淡淡青金色光芒的心头精血，被他生生逼出，喷洒在身前虚空！
鲜血并未落地，而是悬浮着，在沈文安手中印诀的牵引下，急速旋转、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红、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九黎古文的血色符箓！符箓成型的刹那，一股苍茫、浩瀚、带着远古战场硝烟与铁血气息的威压，轰然降临！整个混沌雾海，竟为之停滞了一瞬！
“九黎……血契！”沈文安嘶声低吼，双手猛然将那枚血色符箓，朝着前方那由尸骸垒砌的战桥，狠狠按去！
血色符箓离手，化作一道凄厉的血光，瞬间没入战桥最前端，一具最为高大的、甲胄上铭刻着狰狞夔龙纹的尸骸眉心！
嗡——！！！
整座战桥，猛地一震！那具夔龙甲胄尸骸空洞的眼眶中，幽蓝魂火轰然暴涨，化作两团炽烈的蓝色烈焰！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无数具盘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