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极乐”，顷刻间沦为炼狱。
普智僵在原地，脸上的谄笑彻底冻结，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归曦宗缓缓收回右手，金龙虚影盘旋于其肩头，龙目俯瞰众生，眼神里没有慈悲，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的漠然。
那不是佛的目光。
那是……执掌因果的判官，俯视蝼蚁时的淡漠。
“阿弥陀佛。”
归曦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晨钟暮鼓，字字敲在众人魂魄之上。
“尔等所求之‘极乐’，不过是一场盛大幻梦。梦里食髓知味，梦醒方知，自己早是梦中饿鬼，饥渴啃噬自身。”
他目光扫过普法禅师仍在抽搐的躯体，又落回普智惨白如纸的脸上。
“你方才说，厚礼在此？”
普智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翕动数次，才挤出破碎的音节：“……在……在……阵眼……”
“带路。”
归曦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普智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佛力托住身形，踉跄向前。他不敢反抗，只能机械地迈步，穿过一片狼藉的殿内，推开后殿一道镶嵌着九十九颗人牙的紫檀木门。
门后，是一方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没有莲台，没有佛像，只有一口直径丈许的青铜巨釜。
釜身斑驳，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由干涸的暗红血迹绘就，组成一幅巨大而邪恶的饕餮图腾。釜内无火，却翻滚着粘稠如沥青的墨色液体，液体表面不断鼓起气泡，“咕嘟咕嘟”作响，每一次气泡破裂，都逸散出一缕令人作呕的甜腥之气，同时，空气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人脸幻影——有哭有笑，有怒有媚，全是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男女，它们无声开合着嘴，仿佛在贪婪吮吸着什么。
而在那墨色液面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色莲子。
莲子通体剔透，内里却仿佛封印着一滴缓缓旋转的金血，血光氤氲，映得整个石室都泛起一层不祥的暖金色。
“这……这是……”普智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极乐佛髓’？！不……不可能！它明明在百年之前就已……”
归曦宗一步踏入石室，目光锁定那枚莲子。
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检测到高阶佛门禁物：极乐佛髓（伪）】
【本质：以万载淫石为核，融九百九十九名处子精元、三百六十名壮年武者气血、一百零八名得道高僧临终执念，经‘大欢喜法阵’熬炼九十九年而成】
【功效：服之可短暂获得‘佛门极乐境’体验，神识无限膨胀，肉身力量暴涨三倍，感官敏锐百倍，持续一炷香。代价：服用者神魂将永久烙印‘极乐’印记，成为金光寺最高级傀儡，终生无法摆脱其操控，且寿元折损七成】
【备注：此物为金光寺镇寺三宝之一，唯一正品已于百年前被某位叛逃长老携走。眼前之物，系以劣质淫石仿制，掺杂大量毒蛊与怨魂，效用仅存三成，毒性却强十倍。若圣僧服下……】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值波动异常！是否启动【瞒天过海】权限，对‘极乐佛髓（伪）’进行认知覆盖？】
林清风盯着那枚莲子，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淡，却让普智浑身寒毛倒竖。
他没有选择覆盖。
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招。
嗡——
那枚悬浮于墨液之上的“极乐佛髓”，竟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轻飘飘地飞入他指尖！
“圣……圣僧！不可！”普智终于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那……那是假的！是毒！是诅咒！您万万不可……”
归曦宗看也未看他，只是将莲子置于掌心，任由那暖金色的光晕映亮自己清俊的侧脸。
下一秒，他张口，将其吞下。
普智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目睹这位“圣僧”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可什么都没发生。
归曦宗神色如常，甚至抬手，轻轻掸了掸僧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石室内，墨液依旧翻滚，人脸幻影依旧无声开合，可那枚莲子，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叮！】
【检测到高阶禁物‘极乐佛髓（伪）’被宿主直接炼化】
【炼化方式：佛之贪·本能吞噬】
【效果：毒素无效化，诅咒吸收转化，残余三成功效转化为……】
【获得：佛门神通《大威天龙》熟练度+5000】
【获得：临时状态‘极乐假面’（时效：一炷香）】
【状态描述：宿主外貌、气息、神魂波动将完美模拟‘极乐佛髓’持有者状态，对所有佛门相关探测手段形成绝对欺骗。注：此状态自带‘因果隔绝’效果，他人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追溯宿主真实身份，除非主动解除。】
林清风缓缓抬起手。
掌心向上。
一缕暖金色的光焰，毫无征兆地在他指尖跳跃起来。
那光芒温柔，圣洁，充满令人沉溺的欢愉与安宁，仿佛世间至美至善之物尽在其中。
可普智却如见鬼魅，魂飞魄散！
因为……这光焰的模样，与当年那位叛逃长老施展“极乐佛髓”时，一模一样！
“你……你……”普智牙齿打颤，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归曦宗终于侧过头，看向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他声音温和，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普智心脉，“你还认为……这厚礼，不够分量么？”
普智瘫软在地，双眼翻白，浑身筛糠般抖动，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个词，语无伦次，凄厉如哭：
“……成了……成了……真的成了……佛髓认主了……金光寺……有救了……”
归曦宗不再看他。
他转身，缓步走出石室，月白僧袍在门框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里，隐约有七爪金龙鳞片的冷光一闪而逝。
石室外，大欢喜宝殿的废墟上，普法禅师依旧躺在地上，身体已停止抽搐，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角却凝固着一抹诡异的、满足到极致的微笑。
而满殿僧众，无论生死，脸上皆挂着同样神情。
极乐。
真正的极乐。
因为他们……终于解脱了。
归曦宗站在殿前石阶上，仰望苍穹。
云层翻涌，隐隐有雷光闪烁。
他忽然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