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尸骸最后吼出一句,随即整个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向李尧席卷而来!
李尧不闪不避,只将手中青铜铃铛轻轻一摇。
“叮——”
一声清越,响彻死寂。
黑雾如沸水遇雪,瞬间蒸发殆尽。
而就在黑雾消散的刹那,李尧身后,无声无息,浮现出一座九层金塔虚影,塔影虽淡,却压得整片葬古大地为之哀鸣,群星震颤,连那千丈黑碑上的血字,都微微黯淡了一瞬。
李尧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一道细长伤痕,血珠缓慢渗出,每一滴落下,都在地面蚀出一个微型黑洞,黑洞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面孔在无声尖叫。
他忽然笑了。
笑容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疲惫与决绝。
原来,映照万古,从来不是单向回溯。
而是双向奔赴。
荒天帝看见了他。
而他也终于,真正看见了自己。
葬古界外,界海翻涌更烈,一道巨大漩涡凭空生成,漩涡中心,隐约可见另一座岛屿轮廓,岛上竖立着一面破碎铜镜,镜面映照的,赫然是此刻李尧站立之地。
镜中,除了李尧,还多出一道白衣身影。
狠人。
她静静伫立镜前,青铜面具反射着界海冷光,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一点银白仙光,似欲破镜而出。
可就在仙光将发未发之际,她动作忽然一顿。
镜中,李尧似有所感,抬头望来,目光穿越界海、穿越葬古、穿越无尽时空,与镜外狠人视线,遥遥相接。
两人皆未言语。
但那一刻,某种比契约更深、比因果更沉的东西,在无声中悄然缔结。
狠人指尖仙光缓缓散去。
她转身离去,衣袂翻飞,背影孤绝如初。
而李尧,则低头,将那枚青铜铃铛,郑重收入袖中。
风起。
卷起满地枯骨与尘灰。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座千丈黑碑。
碑下,一行新刻小字正缓缓浮现,字迹与先前血字迥异,清隽有力,带着几分熟悉温润:
【吾道不孤。】
李尧驻足,抬手,以指为笔,在那行字下方,添上两字:
【同赴。】
二字落定,整座葬古界猛然一震!
天穹撕裂,一道金色裂隙赫然展开,裂隙之后,并非星空,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战场——尸山血海,旌旗残破,无数道伟岸身影屹立于断壁残垣之上,手持断裂兵器,齐齐望向裂隙方向。
为首一人,银灰战甲,断戟拄地,左眼空洞,右眼燃火。
他看见了李尧。
也看见了李尧袖中,那枚微微发烫的青铜铃铛。
于是,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右臂,向李尧,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尧亦抬手,回礼。
裂隙开始缓缓闭合。
而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李尧清晰听见,那战场之上,传来一声跨越纪元的低喝:
“欢迎归队,指挥使。”
风止。
碑静。
李尧独立于苍茫大地,袖中铃铛不再发烫,却传来一阵奇异搏动,如同心跳。
他抬头,望向重新合拢的天穹。
那里,群星依旧低垂,却不再冰冷。
因为其中一颗,正悄然改变轨迹,向着葬古界,缓缓坠落。
那是……摇光星域的方向。
原来,纵使堕入葬古,纵使身陷绝境,只要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只要那座塔还在,只要那盏灯未曾熄灭——
他便永远,不是孤身一人。
李尧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与黑碑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下大地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石阶斑驳,刻满无法辨识的古纹,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微金光自脚底升起,汇入他周身气机。
他走得不快,却无比坚定。
身后,那座千丈黑碑上,“吾道不孤”与“同赴”八字,正泛起淡淡金辉,如薪火相传,绵延不绝。
而遥远的摇光星域,葬天岛上,一株早已枯死万载的古松,忽于今夜,抽出一根嫩绿新芽。
芽尖一点金光,微弱,却恒久不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