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页没写完的备注,现在全部销毁。然后,去买十本《火机之礼》最新修订版。不是盗版,要汤谷光枢技术研修院官网直邮的带防伪码版本。”
何壁下意识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那部手机不知何时已不在他身上。他抬头,看见季明左手食指正轻轻敲击右腕,指腹下隐约凸起一道细线,蜿蜒没入袖口。
“它记得你。”季明说,“所以,别让它记住太多。”
何壁踉跄后退,后腰撞上一棵梧桐。树皮粗糙,刮得他生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底寒意——那支录音笔、那部手机、甚至他今早喝的半杯豆浆,是否都已被那“湿卵”无声渗透?它是否早已通过空气、光线、乃至他方才屏住的那几秒呼吸,悄然播下信息孢子?
湖面忽起微澜。一群白鹭掠过水面,翅尖搅碎倒映的探针大厦。季明仰头,望着它们飞向原基大楼流动光纹的尽头,忽然问:“老雷,你说汤谷和神华,哪家的‘青鸾’基站更多?”
雷哥咽了口唾沫:“神华。他们掌控着全市七成安防节点。”
“那就去神华。”季明微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湖面初阳,“先给他们送份见面礼——把《火机之礼》修订版,送到神华投资司‘遗华计划’办公室。告诉接待员,就说崔大山先生赠书,附言只有一句:‘请核查第137页脚注三,关于‘湿’字篆体异形的光学衍射误差。’”
雷哥瞳孔骤缩。《火机之礼》第137页讲的是“火机算法基模”,脚注三只有八个字:“古篆湿字,光衍失真”。他翻过无数次,从未留意过那个“湿”字在紫外灯下会显出重影。
何壁却如遭雷击。他猛地想起昨夜整理资料时,曾用紫外笔描过这个字——当时只觉笔画扭曲,像一条挣扎的蚯蚓。可现在他浑身发冷,因为那蚯蚓的头部,分明是个微缩的胚胎轮廓,脐带正连向页脚空白处……
“崔先生!”他脱口喊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季明没回答。他解下那条白色运动头带,随手系在崔太手腕上。小崔太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爸,它好凉!”
头带缠上孩童细嫩皮肤的瞬间,季明眉心元器倏然一跳。湖面风停,白鹭悬停半空,连探针大厦玻璃幕墙的折射光都凝固了半秒。
雷哥看见,季明耳后皮肤下,一根银线正急速游走,直抵颈侧动脉。那里,一点青色凸起缓缓鼓起,形如未破的卵。
“走吧。”季明牵起崔太的手,声音清越如初,“跑步还没结束。”
他迈步向前,灰衣白裤的身影融进晨光。何壁呆立原地,忽然发现脚下水渍已扩大成一片浅洼,水面倒影里,季明的影子没有头——只有脖颈断口处,静静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微微搏动的卵状物。
雷哥一把拽住何壁胳膊,力道大得让他生疼:“别看!”
可已经晚了。何壁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而胸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肋骨,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响。</p>